「是不是她……」
墨御珩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濒临破碎的严厉:
「是不是她蛊惑了你?是她带走了你……是她趁本尊记忆全失之时,挑拨离间,让你背叛师门?!」
这指控毫无逻辑,甚至有些歇斯底里。
若是换作以前,叶星火早就拔剑骂回去了。可是现在,面对这位修真界第一人的指责,叶星火却没有动,甚至连愤怒都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墨御珩。
那双赤红的眼眸里,没有害怕,也没有嘲笑。那是一种深深的、透彻骨髓的悲凉。
那是看着一尊高高在上的神祇,亲手将自己拉下神坛,摔得粉身碎骨后的怜悯。
师伯,您可是清虚剑尊啊。您现在这样子……真的很难看。
叶星火的沉默,比任何反驳都要响亮。它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墨御珩此刻的狼狈与不堪。
墨御珩的手指僵在半空。
她看着叶星火眼中的悲凉,心脏猛地一缩,那种无理取闹的气势瞬间泄了个干净。
她慌乱地转过头,看向墨霖,试图从徒弟眼里找到一丝认同,哪怕是一丝犹豫也好。
然而。
重新映入眼帘的,是墨霖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
少女就站在那里,没有哭,没有闹,甚至连失望的情绪都没有了。那双曾经盛满了星光、只倒映着师尊一人的眸子,此刻宛如一潭死水。
她的心,已经彻底死了。死在了那个被赶出师门的风雪夜,死在了刚才那句「太残忍」的质问里。
看着这双眼睛,墨御珩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无论她如何发疯,如何怪罪旁人,如何用尽手段。她都……回不去了。
「墨霖……」
墨御珩的嘴唇颤抖着,那只指着叶星火的手无力地垂落,最后变成了想要去触碰墨霖、却又不敢伸出的姿态。
一滴晶莹的液体,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这位一尘不染、受万人敬仰的清虚剑尊,就这样站在荒原的风雪中,当着晚辈的面,毫无形象地流下了眼泪。
那张绝美的脸上,不再是高冷与漠然,而是赤裸裸的、无法掩饰的痛苦。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她哽咽着,像个弄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声音破碎不堪:
「我真的……好不容易才找到你啊……」
看着那滴晶莹的泪水顺着墨御珩苍白的脸颊滑落,墨霖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见过师尊挥剑斩断山河的霸气,见过师尊面对千万魔族时的冷酷。但她从未见过师尊哭。更未见过师尊露出如此迷茫、脆弱、仿佛灵魂被撕裂般的痛苦神色。
墨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她一直以为,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她用师尊的记忆,换回了师尊的命。
她以为这是一命换一命的公平,甚至是她赚了。只要师尊还活着,哪怕忘了她,哪怕赶她走,只要这个人还行走在天地间,就是最好的结果。
可是此刻。看着眼前这个捂着胸口、不知为何流泪、被失去的记忆折磨得几近疯魔的墨御珩。
墨霖突然发现,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这根本不是什么公平的交易。剥夺了一个人的记忆,剥夺了她爱人的能力,却留给她一具空荡荡的躯壳和无处安放的本能痛苦。
这不是救赎。这是凌迟。
她在另一个层面上,为了满足自己「不想失去师尊」的私心,再一次……牺牲了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