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偷偷瞄了一眼师尊:「结果您不但没扔,后来还去打劫师叔,带我去食堂吃饭,给我洗澡,还笨拙地给我拍背哄睡……师尊,您知道吗?那是我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墨御珩听着她的讲述,手指轻轻摩挲着机身。虽然脑海中没有画面,但随着墨霖的声音,她仿佛真的能感觉到怀里那个小身子传来的温度,和那种被依赖的重量。
【第二张:练剑】画面一转。大雪纷飞的修炼场,小小的墨霖扎着马步,冻得鼻涕直流,却咬牙坚持,手里还握着那把黑乎乎的木剑。备注栏里写着:「今日这孩子哭了,哄了许久。手感……尚可。」
「这是练体能的时候。」墨霖指着照片上的自己,「那时候我觉得您简直是魔鬼!两千次冲拳啊!我腿都抖得像筛糠一样。」她笑着吐槽,眼里却满是怀念:「但后来我才知道,如果没有那时候的基础,我在深渊里早就死了八百回了。」
墨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师尊:「师尊,谢谢您那时候对我那么凶。」
墨御珩微微颔首,指尖点了点光幕,低声道:「你很有韧性。」
【第三张:烟火】凡间的元宵灯会。漫天烟火下,墨霖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牵着师尊的袖子,笑得比烟花还灿烂。而画面边缘,露出了一截雪白的衣袖,和一盏格格不入的兔子花灯。
「这是我们第一次下山!」墨霖兴奋地指着那盏兔子灯:「师尊您还记得吗?那时候我非说这兔子像您,外表冷冰冰的,其实心里很软。您当时还骂我胡言乱语,结果转头就把灯提了一路,连回宗门都没舍得扔。」
墨御珩看着画面中那个被自己提着的兔子灯,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原来……自己也曾有过这样充满烟火气的时刻。
【第四张……第五张……】
照片一张张划过。有她们一起吃饭的,有墨霖捣鼓发明的,有小白炸毛的……
墨霖就像一个耐心的说书人,对着这些静止的画面,将那遗失的六年时光,一点一点、绘声绘色地重新讲给师尊听。
她讲得很细,连当时吃了什么、天气如何、师尊说了什么话都记得清清楚楚。
墨御珩安静地听着。随着墨霖的讲述,她脑海中那片空白的荒原,仿佛开始下起了一场温柔的雨。
那些枯死的记忆虽然没有复活,但在这雨水的滋润下,重新长出了名为「温情」的嫩芽。
最后。画面定格在了那张深渊底部的照片。黑暗中,两人紧紧相拥,生死与共。
墨霖的声音停住了。她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许久,才轻声说道:「这是……我们约定要一起回家的时候。」
她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墨御珩,眼眶微红,却带着释然的笑意:「师尊,虽然过程有点曲折,虽然您把以前的事都忘了。」
「但是看……」
她指着周围温暖明亮的含光殿,指着窗外那株正在复苏的栀子花,又指了指她们紧紧挨在一起的肩膀:
「我们做到了。」
「我们回家了。」
墨御珩看着她,又看了看光幕中那个浑身是血却依然抱着自己的少女。她缓缓伸出手,关掉了相机。
光幕消散,相机被重新放回了茶几上。
殿内的烛火爆出一个小小的灯花,发出轻微的「劈啪」声。
墨御珩没有立刻说话。她的目光从相机移开,缓缓落在了身旁墨霖的身上。
她看着少女如今白皙细腻、如玉石般坚韧的肌肤。在刚才的影像里,这具身体曾经遍布焦痕,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每一次雷霆落下,都是一次粉身碎骨的重组。
墨御珩伸出手,指尖轻轻搭在墨霖的手腕上。那里曾经有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如今虽然已经愈合,但在她渡劫期的神识感应下,依然能感觉到墨霖身体里曾经断裂过的每一道经脉痕迹。
「墨霖。」
墨御珩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抬起眼帘,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此刻没有了平日的清冷,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和一丝迟来的悔恨。
「在深渊的时候……」
她顿了顿,仿佛这几个字有千斤重:
「很辛苦吧?」
墨霖愣了一下。
她本以为师尊会问关于修炼的事,或者问关于相机的事。没想到,师尊问的,是她最不愿提起、也最习惯隐藏的「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