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二人的飞舟一路向东,穿云破雾。三日后,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独特的、带着咸腥味与湿润灵气的味道。
东海之滨,瀚海城。这是一座建立在巨大临海礁石群上的修仙大城,也是整个九州东部最繁华的销金窟。
墨御珩收起飞舟,两人戴上遮掩容貌的帷帽,混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墨霖兴致勃勃地拉着师尊直奔城中心,那里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由深海巨蚌壳打造的建筑——「海市蜃楼」戏院。
「师尊,我们运气真好!今晚刚好有《东海遗梦》!」墨霖指着门口的宣传光幕,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献宝一样说道:「这可是这里的镇店之宝,我一定要带你看看!」
……
入夜,戏院二楼雅座。
周围的光线幽蓝迷离,仿佛置身海底。墨霖熟练地点了一桌子的灵瓜子和海葡萄,一边给师尊倒茶,一边陷入了回忆,嘴角带着一丝怀念的笑意:
「其实……我也就看过一次。」墨霖剥了一颗葡萄,声音轻了一些:「是几年前,我刚……离开星辰峰之后的事。」
那时候她刚下山,心里苦得像吞了黄连,整个人浑浑噩噩。是叶星火硬拉着她来东海散心,说要带她看这出戏发泄一下。
「那时候叶师姐可逗了。」墨霖想到当时的场景,忍不住笑出声:「看到一半,演到那个负心汉为了前程抛弃鲛人公主的时候,叶师姐气得直接炸毛了!是真的『炸毛』哦——她头顶直接冒火了,把后排观众给吓歪了。」
「当时她在旁边骂骂咧咧,说要把负心汉剁碎了喂鱼。而我呢……」墨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当时心里难受,看什么都像在看自己,哭得那叫一个惨,鼻涕眼泪全擦在叶师姐的袖子上了。」
墨御珩听着这段她未曾参与的过往,心里微微一紧。那几年,是她缺席的时光。她伸出手,在桌下握住了墨霖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墨霖的掌心,无声地安抚着。
「咚——」锣声响起,大戏开场。
这一次,身边不再是叶星火,而是失而复得的爱人。墨霖的心境已然大不相同,她靠在椅背上,与师尊十指相扣,专心地看着舞台上的悲欢离合。
这期间,墨御珩表现得极有涵养。虽然她眉头偶尔微蹙,显然对台上的某些情节颇有微词,但她并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默默地剥好瓜子,放在墨霖手边的小碟子里。
直到上半场结束,幕间休息的灯光亮起。
墨御珩这才端起茶杯,优雅地抿了一口,然后侧过身,在墨霖耳边低声开启了「专业点评模式」:「方才那个剑修,剑法太差。」
师尊语气平静,却一针见血:「那一招『长虹贯日』,灵力运转路线全是错的。若是真这么练,别说御剑飞升了,经脉早断了八百回。」
墨霖「噗嗤」一笑,喂了师尊一颗瓜子仁:「师尊,人家是演员,又不是真剑修,摆个架势嘛。」
「还有那个避水阵。」墨御珩显然忍了很久,继续淡淡吐槽:「阵眼暴露在外,防御符文画反了两个。那种级别的阵法,连一只路过的海龟都挡不住,如何护得住诺大的龙宫?」
墨霖笑得不行,趴在桌子上肩膀直抖。这就是带学霸来看电影的后果,全是破绽!
……
很快,下半场开始。气氛逐渐变得凝重,剧情走向了那个注定的悲剧结局。
悬崖边,狂风呼啸。鲛人公主跌跌撞撞地追上来,却只看到了爱人御剑远去的决绝背影。「凌郎——!!!」
幻术全开,悲风苦雨。尽管已经看过一次,尽管知道这是假的,但那种生离死别的绝望感演绎得太好,墨霖还是没忍住。她吸了吸鼻子,眼眶一红,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呜……虽然知道是演的,但还是好难过……」
就在这时,舞台上的鲛人公主仰天悲鸣。一颗硕大的、散发着莹润光泽的「珍珠」从她眼角滑落。叮咚——珍珠落在盘中,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戏院里回荡。「鲛人泪!是鲛人泪!」台下观众惊呼。
戏落幕。周围一片抽泣声。
墨霖正准备拿手帕擦擦眼泪,一只修长微凉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替她拭去了眼角的泪珠。
「别哭。」墨御珩看着她,眼神无奈又宠溺,随即目光转向舞台上那颗被捧为至宝的珠子,语气恢复了清冷:
「那是假的。」
墨霖哽咽了一下:「什么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