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清风拂面。敖璃只觉得眼前一花,那原本还在高处的人,瞬间便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
太近了。近到敖璃甚至能看清对方那纤长浓密的睫毛,和瞳孔中倒映着的、有些呆滞的自己。
一股独特的气息扑面而来。那不是龙宫里常见的潮湿咸腥,也不是脂粉的甜腻。那是一种混合着高山雪松的凛冽,与竹叶清香的味道,甚至在尾调里,还藏着一丝极淡极淡的醇厚酒香。
这是「自由」的味道。是常年行走在山川湖海、快意恩仇的人身上特有的气息。
对于一直生活在深海、被规矩束缚的小公主敖璃来说,这股气息就像是一记重锤,毫无防备地砸进了她的心里,带来了一种莫大的冲击和眩晕感。
「我有这么好看吗?」千凌霄微微俯下身,那张英气逼人的脸庞凑近了一些,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手里的竹笛轻轻敲了敲敖璃的额头:「都看傻了?」
「你……你是谁?」敖璃捂着额头,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结结巴巴地问道。她身为龙族,平日里只有别人怕她的份,何曾被人这样调戏过?
「我?」女子直起身,将竹笛在指间潇洒地转了个圈,随后单手叉腰,对着这浩瀚东海,朗声一笑:
「听好了小丫头。」
「本姑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瀚海王府,千凌霄!」
她这话说得极其狂傲,却又理所当然。在这瀚海城,谁不知道千凌霄的大名?她是瀚海王的掌上明珠,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女;更是御剑宗百年难遇的剑道奇才,十五岁筑基,十八岁结丹,一把青锋剑挑遍东洲无敌手。
她是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的江湖客,是这东海之滨最耀眼的太阳。
「千……千凌霄……」敖璃在舌尖轻轻咀嚼着这三个字。千凌霄,凌云九霄。真是个好名字,和她这个人一样,高傲,耀眼,让人移不开眼。
「那你呢?」千凌霄看着眼前这个一身水蓝色裙装、长得粉雕玉琢却又透着股憨气的少女,眼里满是笑意:「哪家的小姐?大半夜不睡觉跑来这种危险的地方,不怕被海妖抓走?」
敖璃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挺起胸膛,想要摆出公主的架子,却又想起自己现在是偷偷溜出来的,气势瞬间弱了一半:「我……我叫敖璃。」
「我家住在……嗯,住在海边。」
「敖璃?」千凌霄挑了挑眉,目光若有所思地在她身上转了一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却没有点破,只是爽朗地大笑一声:「姓敖?这可是东海的大姓啊。好名字!」
她伸出手,那只常年握剑的手修长有力,指腹带着薄薄的茧,大大方方地递到了敖璃面前:
「既然相逢即是有缘。」
「敖璃妹妹,这月色正好,海风正燥。」
「敢不敢跟姐姐走一趟?带你去见识见识,这瀚海城真正的『人间烟火』!」
敖璃看着那只手。那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邀请。充满了未知,充满了危险,却又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鬼使神差地。那位从未违抗过父命的乖乖女龙公主,伸出了她的手,放在了千凌霄的掌心。
「……好。」
那一刻。掌心相触的温度,从一千三百年前的记忆深处传来,烫得墨霖的灵魂都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那是一切美好的开始。也是一切悲剧的源头。
那晚的瀚海城,比敖璃想象中还要热闹一万倍。
千凌霄没有食言,她带着敖璃穿梭在繁华的夜市中。她们在最大的酒楼顶层喝过最烈的「醉仙酿」,在灯火通明的长街上猜过灯谜,甚至还在人声鼎沸的斗兽场看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灵兽对决。
千凌霄就像是一阵抓不住的风,带着敖璃这个从小被关在深海笼子里的金丝雀,看遍了人间的繁华与恣意。
最后,她们来到了一场盛大的拍卖会。
那是瀚海城最大的拍卖行——聚宝阁。今晚的压轴拍品,是一颗传说中「千年难遇」的极品鲛人泪。
「诸位请看!」拍卖师激动地掀开红布,一颗硕大的、散发着淡淡粉色光晕的珍珠出现在众人眼前:「此乃西海鲛人皇族感念天地而落下的『粉泪』,不仅美轮美奂,佩戴在身还能滋养神魂,延缓衰老!起拍价——五千上品灵石!」
台下瞬间沸腾,无数富商巨贾争相竞价。
坐在二楼包厢里的敖璃,看着那颗珠子,却忍不住撇了撇嘴。这种成色的珠子?在她龙宫的寝殿里,是用来铺地板缝隙的,因为这种粉色的太俗气,母后还嫌弃过好几次。
「怎么?不喜欢?」千凌霄一直在观察身边的小丫头,见她一脸嫌弃,不由得挑眉问道。
「不是不喜欢,是……太普通了。」敖璃实话实说,指着那珠子小声嘀咕:「这种珠子灵气杂驳,而且也不是什么鲛人皇族的眼泪,顶多就是个修为高点的鲛人长老哭出来的。这也值五千灵石?这群人是傻子吗?」
千凌霄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她看着眼前这个明明一身贵气、却对价值连城的宝物嗤之以鼻的少女,眼里的笑意更深了。这丫头,果然有趣。
「既然敖璃妹妹觉得它普通……」千凌霄站起身,走到栏杆边,对着楼下朗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