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
「可是,这条路太长了。」
墨御珩抬起眼帘,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有人穷尽一生,闭关百年,直到须发皆白、寿元耗尽,也没能摸到那机缘的边角,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老死在洞府里。」
「我也看过所谓的天之骄子,为了突破瓶颈,封闭六识。待他出关之时,却发现父母早已入土,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上。他在坟前跪了三天三夜,道心虽成,却也碎了人伦。」
墨霖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指尖发白。
「那……师尊你呢?」墨霖小声问道:
「你当初,也是为了长生吗?」
墨御珩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苦笑:
「我?」
「我那时不过是个垂髫小儿,哪里懂什么长生大道。」
她的目光穿过窗棂,像是看到了那个遥远的小村庄:
「只是因为家里太穷了,穷到揭不开锅。恰逢师尊路过,摸了摸我的根骨,说我骨骼惊奇,是修仙的好苗子。」
「我母亲虽然难过,舍不得我,但她想着,跟着仙人走,总比在家里饿死强。那是条活路,是光宗耀祖的好事。」
墨御珩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我就这么跟着师尊走了。那一走……」
「便再也没见过母亲。」
「等我终于筑基成功,获准下山探亲时,村子还在,家却没了。母亲坟头的草,都已经比我高了。」
墨霖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她从未听师尊提起过这些。原来那个高高在上的清虚剑尊,也曾是个被母亲送走的孩子。
「再后来,」墨御珩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后来我接过了星辰峰,接过了掌门之位。」
「为了守住师门,为了不让清虚剑宗在乱世中被吞并,我只能变强。我逼着自己修炼,逼着自己挥剑。」
「我变得越来越强,强到无人敢犯,强到……」她抬起头,看着墨霖,眼神中透着一丝高处不胜寒的萧索:
「强到身边再也没有人能与我并肩。」
「这时候我才明白,人为何要成仙。」
墨御珩轻叹一声:「似乎只是为了给过去的牺牲、给那些回不去的岁月……一个交代罢了。」
「若不成仙,那些苦,岂不是白吃了?那些错过的人,岂不是白错过了?」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墙上。
「所以……」墨御珩看着墨霖,声音低沉,仿佛是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
「修仙界最稳定的,永远是无情道。」
墨御珩的声音很低,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被验证过无数次的结果。
「因为这条路太长了。」
「当你越走越远,活得越久,你身后留下的坟冢也就越多。」
「父母、朋友、同门、爱人……他们都会死,都会离你而去。若是多情,每一座坟冢都是一道心魔,迟早会把你拖垮。」
「唯有斩断情丝,将心变成石头,才能跨过那些坟墓,走到大道的尽头。」
墨霖听得浑身发冷。这就是敖璃的结局。这就是千凌霄不想看到、却最终造成的结局。如果成仙的尽头是这般孤寂,那这长生,真的有意义吗?
「可是,师尊……」墨霖颤抖着声音问,「我们……也要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