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房门,雨势未减。清芷压低身形,借着廊柱和树木的阴影,快速向后院杂货房方向摸去。夜视能力让她在昏暗雨夜中视线清晰了不少。
杂货房黑黢黢的,旁边的地窖入口更是隐蔽。若非林诚指明,很难发现。
地窖的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光。
清芷屏住呼吸,悄悄靠近,从门缝向内窥视。
地窖不大,借着周管事放在角落的灯笼光亮,能看到里面堆满了破旧家具、蒙尘的箱笼。周管事正背对着门口,蹲在一个角落,费力地搬开几块压着的石板。
他动作有些急促,呼吸粗重,嘴里还低声咒骂着什么。
清芷耐心等待。只见周管事搬开石板后,下面露出一个不大的土坑。他伸手进去,掏摸片刻,竟取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尺许见方的扁平木盒!
周管事捧着木盒,松了口气,正欲站起——
“周管事好兴致,雨夜来此寻宝?”
一个慢悠悠的声音,突然从地窖入口处传来!
清芷悚然一惊,急忙缩身躲到旁边一堆废弃木料后。只见贾琏带着兴儿,不知何时竟也找到了这里,正堵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里面的周管事。
周管事吓得手一抖,木盒差点掉在地上。他脸上血色尽褪,强自镇定:“琏、琏二爷?您怎么……怎么到这儿来了?”
贾琏踱步进来,目光落在那木盒上,眼底闪过精光:“这话该我问你。前头乱成一锅粥,姨娘哭天抢地,周管事倒有闲心,来这老鼠都不屑光顾的地窖里……挖东西?”他逼近一步,“这盒子里,装的是什么?见不得光的账本?还是……姨娘让你藏的私房?”
周管事抱着木盒后退,冷汗涔涔:“二爷误会了!这、这只是些……些老爷生前不用的旧物,姨娘让老奴收拾出来……”
“旧物?”贾琏冷笑,“用得着藏在地窖石板底下?周管事,你当我是三岁孩童?”他猛地伸手,“拿来!”
周管事死死抱住木盒:“二爷!这是姨娘的东西,您不能……”
“姨娘的东西?”贾琏眼神彻底冷下来,“这林家,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妾室说了算?我是林姑娘的舅家表哥,协理丧事,清查府中遗留物件,名正言顺!兴儿!”
兴儿上前就要夺。
周管事急了,竟抱着木盒想往地窖深处躲。推搡间,木盒盖子“啪”地摔落在地,里面的东西哗啦散了出来——竟是一叠泛黄的旧契书,几封书信,还有……几锭黄澄澄的金元宝,在灯笼光下刺眼夺目。
贾琏捡起一封信,抽出信笺,只扫了几眼,脸色就变得铁青。他又拿起一张契书,看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笑声却充满了怒意:“好!好一个钱姨娘!好一个冯经历!私卖祭田,伪造租契,暗中转移府中库银……还想着拿这些脏钱跟姘头双宿双飞?做你们的春秋大梦!”
他猛地将信纸摔在周管事脸上:“狗奴才!这就是你忠心耿耿伺候的好主子!”
周管事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清芷躲在木料后,看得心惊。那木盒里的,果然是钱姨娘和冯经历勾结侵吞林家的铁证!难怪她藏得如此隐秘。只是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竟被贾琏撞了个正着。
贾琏将散落的金元宝和书信契书一一捡起,重新塞回木盒,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巨大的筹码。他踢了瘫软的周管事一脚,对兴儿道:“看好他!明日,我要当着族老的面,好好问问钱姨娘,这些是什么!”
说罢,他抱着木盒,志得意满地转身离开。
兴儿揪起失魂落魄的周管事,也跟着走了。
地窖内重归黑暗与寂静,只剩下雨声和泥土的气息。
清芷又等了好一会儿,确认再无动静,才悄悄从藏身处出来。她走到方才周管事挖开的土坑边,用脚尖拨了拨散落的泥土,忽然触到一个硬物。
蹲下身,用手刨开湿泥,竟又摸出一个小小的锦囊。打开,里面是几颗龙眼大小、浑圆莹润的珍珠,还有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是钱姨娘的笔迹:“冯郎亲启:此乃林家祖传南海珠,价值连城,暂存于此。待风平浪静,凭此珠于‘宝通银号’兑取现银五万两,你我远遁之资。”
清芷捏着这张纸条和那几颗冰凉的珍珠,心中五味杂陈。钱姨娘这是留了不止一条后路啊。这珍珠和纸条,恐怕连冯经历都未必知道。
她将锦囊收起,迅速清理掉自己来过的痕迹,悄然退出地窖,消失在雨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