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每天都很辛苦很疲惫,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只是我觉得或许过去一年来,你的父母在焦虑之下,有些急于求成了。”
“我相信孙主任跟我说的,也一定都和你说过的,你说的那些你暂时做不到的事情,可能需要你换一种实现的方式,它也许跟你以前使用自己身体的习惯不太一样,要你重新探索和学习新的方法。”
“我知道这很辛苦很困难,也需要一段时间,但你可以做到的。你的身体真的受了很严重的伤,它需要很长的时间慢慢恢复,我们再多给它一些时间,多一点耐心好不好。”
“顾晚霖,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正常,没有哪种生活是正常的,也没有什么样的身体才是正常的,’正常’和’完美’、’典型’一样,本来就是一种社会建构的概念。这个道理我相信你明白,很久之前我们还一起讨论过,只是发生在自己身上,谁都很难接受,我理解的。”
“所谓’健全’的人,谁的身体或者心理健康没有这样、或者那样大大小小的问题呢,谁又能永远’健全’下去呢,’健全’不过是一种暂时的状态罢了,如果把人的一生拉长来看,我们所有人最终都将经历’不健全’。”
“我不是想否认你正在经历和克服的痛苦,我只是想说,’正常的生活’本来就是立不住脚的伪概念,所以我们的目标也不必放在在它身上,我们只是要适应你身体发生的变化,换一种完成的方式,达到同样的目的。你过去能做的事情,以后也可以做到。”
“我看过的那些,你肯定也自己查过了对不对。有很多伤在你这个位置的人,甚至还要高一些的人,还是可以环游世界,尝试滑雪滑翔伞那些极限运动。只是囡囡,你要给自己一些时间,不要对自己太苛刻了,好么?”
“在这个过程中,可能有一段时间你还是需要别人的帮助,但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保护好你的身体,让它在最佳状态里慢慢恢复。像这次的事情,不要再发生了好不好。出院之后,我们让护工陪你住一段时间可以吗,这样接送你去复健也方便。”
“我知道这个过程会有点漫长,还有很多困难要克服,你不用害怕,我会一直陪着你,你不喜欢和护工一起住,我可以搬过去陪你适应一段时间。我知道你已经非常疲惫了,你不想继续下去了我可以理解的,你不要觉得连我都不愿体谅你……”
“我承认,这样要求你是我太自私了,但是你可以不可以再稍微等等看,或许等你可以自己做更多的事情的时候,你的想法和现在就不一样了。”
“不要再把我从你身边推开了,不要留下我一个人了,顾晚霖,求你了……”
我咬牙挤出最后三个字。曾经失去她的懊悔与痛苦,和即将抓不住她的孤独与恐惧,过去与现实交汇织成一张细密的长满尖刺的藤网,缠绕上我的心脏又猛得收紧。
我只感觉痛得忘记如何呼吸,把脸贴在她的颈后,喉咙里滚烫的一团,化作难以抑制的呜咽声,湿热的泪水从眼角溢出,又从她的皮肤上滑落到被单上。
其实再遇见她之后我哭了好多回了,但现在是我第一次让她看到。
顾晚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我压上今晚全部的尊严求她,赌她还在意我。
她身体一颤,急切地反手摸过来,手臂别扭地拧着,想摸上我的脸。
我在背后抱着她。她在我怀里拧着肩膀想要翻过身来,但从侧躺翻成平躺再翻到面对着我的侧躺实在是太为难她了,任她的肩膀怎么蹭着床单,她那以下的身体一片死寂,一动不动。
她长叹,“阿清。你别哭。我,我看不到你……”
我帮她翻过来对着我。
她继续叹气,抬手摸上我的脸帮我擦拭泪水。她的手指也冰凉,虚虚蜷着,蹭在我脸上柔若无骨。
我看着她温柔幽静得像一汪潭水的眼睛,“顾晚霖,你只说你自己该说的都和我说完了,再没有遗憾。如果,如果你真的……你当我就没有想告诉你却没来得及说,要懊悔终生的话吗。”
“我们分开之后很久,我还是会经常想到你。外出吃到好吃的食物的时候,我会想怎么以前我们没有一起来吃过这个;出去玩看到让我觉得震撼的自然风光的时候,我又在想要是我们以前一起看过就好了;就连在天上看到一朵奇形怪状粉色的云,我都想拿手机拍下来和你共享这个奇妙瞬间。”
“我们刚分开的时候,我原以为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会越来越少想起你。但好像不是这样,顾晚霖,我现在觉得我忘不了你。我到了八十岁也忘不了你。”
“我原以为你在外面过得很好,或许已经遇到了更适合你珍惜你的恋人,一开始想到这些我会觉得难过,后来久了就觉得,只要你在地球上某个地方好好地生活着,能让我这样时常想起你,我就会觉得很安心。”
“可我没想到你受了这么多苦,我第一次看到你之后打给江渝,我只恨我没有早点知道。”
“你不知道昨天我看你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时候,我有多害怕,我还以为你……”
我再也说不下去,掩面而泣。
顾晚霖把我的手拉开,温柔抚上我的脸,继续替我拭去泪水,“别怕。我这不是没事。”
窗外突然有一团光亮划开夜幕,随即伴随着新年的钟声,落了个漫天的五彩缤纷,璀璨绚丽。我看了看表,刚好到了午夜。
“顾晚霖,新年快乐。新的一年里,一切都会更好的。”我紧紧攥住她的手,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坠向冰冷的海底,“顾晚霖,你先别放弃,再试一试好不好,等出了院,让护工住过来,复健也重新恢复,我可以陪着你,我们一起再试一试好不好。你答应我。”
顾晚霖垂着眼睛,过了半晌才低低地说了声好。
我喜得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偷偷亲吻她的头发,我还只敢亲吻她的头发。
顾晚霖说那药让她嗜睡是真的,没过多久药效发作,她就沉沉地睡过去了。我看着她安静的睡颜,自己却完全没了睡意。
其实还有一点,我们俩都默契地避而不提,我也着实觉得不是提起的时机。眼下我只想让她的身体状态好起来。但我无法不反复想起,那天她昏迷前问我,“你不是要和我分手吗,你又回来做什么?”
当初最后分开确实是我要和她分手。但在这之前,她已经要和我分了许多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