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手推来推去,咬着耳朵窃窃私语,其中一个脸色通红,手里捏着一张纸,被同伴又推了一把,才涨红着脸支支吾吾地开口:
“唔…小姐姐你好…请问你是本校的学生么,我可以问问你读哪个专业吗……”
顾晚霖笑着说,“我以前是这里的学生,已经毕业很久了。”
旁边的同伴激动地拍她的胳膊,虽然压低了声音和她咬耳朵,但语气十分兴奋,很难不传到我们耳朵里来,“你听到没有!是姐姐,是姐姐!”
开口问的那个女生脸色更红了,我真怕她在这大太阳底下热晕过去。
她一巴掌拍回去,让她那过于兴奋的同伴安静点,“学姐你好,希望我没有打扰到你…我和朋友就坐在旁边…我平时就喜欢随手涂些速写…刚刚看到你,觉得你很漂亮…就画了一张你想着画完了送给你…”
她递过来一张速写纸。
我瞥去一眼,心情很是复杂。
衣服是我挑的,妆是我化的,一给打扮好带出来,就开始吸引小姑娘了是吧。
她的同伴大约是看不过眼她这副一脚踹不出个屁的害羞样子,干脆抢过话头补充道,“姐姐,她其实是想问你,能不能给个姬会,加个微信。”
顾晚霖撑着身体的双臂已经开始发抖了,向我投来求助的目光。她不说我也要去打断了,不是我吃醋,她这么靠着轮椅久了别回头背再给硌破了。
她抱歉地冲两个女孩笑了笑,“不好意思,我身体不太方便,我先……”
她正面搂着我的脖子,我本想提着她的髋部两侧的裤子,用身体抵住她弯起的膝盖一鼓作气把她提上去,但她的腿在中途掉了下来,差点就失手让她滑落下去,幸好两个站着的女孩子赶紧上来帮忙,一起合力把她放到了轮椅上。
她自己在轮椅上调整了一下位置,抚平身上的衣物,接过刚刚女生想要递给她的速写纸,细细地看着,“画得真好。”
她又抬头冲着画画的女生微笑,“谢谢你为我画这幅画,收到这样的礼物我很开心,我会好好珍惜的。刚刚也谢谢你们,没有你们的话,我可能就要摔下去了。”
旁的她都没说,也不用说,女生已经懂了。
她低头甚至不敢再看顾晚霖,语气飞快,“这,这没什么,是我自己想画才动笔画你的…你喜欢我的画我就已经很开心了,今天天气很好,希望我没有打扰到你享受好天气…姐姐,加油,祝你早日康复……”
说完便拉着同伴转身跑了。
我望着顾晚霖,似笑非笑,“顾晚霖你宝刀未老啊,就专吸引学妹是吧,你看看,你伤人家小女孩的心了。”
顾晚霖的脚踩在轮椅脚踏上有些内撇,她自己一手撑轮椅,一手把膝盖捞起来重新放好,回望着我,好整以暇地也笑,“有些人讲话怎么阴阳怪气的。”
我们俩还没来得及过招,背后传来一个中年女性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顾晚霖?”
顾晚霖侧脸看过去,草坪外的人行道上,有一位五十岁上下、衣着考究的中年女性驻下了脚步,正望向我们。
顾晚霖的背影僵住了,过了半晌她才开口,“杨教授,您好,好久不见……”
那位被她称为杨教授的女性快步向我们走来,眼睛只盯着坐在轮椅上的顾晚霖,顾晚霖刚刚嫌热,把腰托留在车里了,此刻坐在轮椅上腰背全窝进了椅背,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因着普通受伤才坐上的轮椅。
也不知道我刚刚抱顾晚霖上轮椅是不是也被她看见了,杨教授里的眼里满是震惊和对晚辈的疼惜,她有些犹豫地开口问道,“你不是在国外工作?这是?”
顾晚霖努力挺直腰背,想在她的师长面前显得精神些,“一年前车祸出了点意外。”
杨教授神色复杂地开口,“出了这么大事,我都不知道。”
顾晚霖垂眼笑笑,“是我的错,我回来应该跟您联系的,只是……”
杨教授知道她没说完的是什么。“你之后有别的事儿吗?我办公室就在主楼里,你要有空,跟我上去坐一会儿吧。”
顾晚霖看向我,“阿清?”
我了然,“我在车里等你,之后给我发消息就好。”
顾晚霖又转头对着杨教授笑道,“教授,还没给您介绍,这是……”
她顿了顿,接着郑重地开口:
“我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