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奕看到伏堂春从招待室里出来的时候,脸色并不是很好,就像早上的天,从晴空万里到阴云密布。伏堂春依旧是送警察出去,无相园兴许是习惯了被打乱秩序,这一场过后,立马恢复得井井有条,厨房很快升起炊烟。
“这已经是你们这里死的第三个人了。”警察对伏堂春说。
早餐吃得略晚,明奕更是无心用餐,干脆不吃。路过伏堂春一行人,她听见伏堂春正和管家商量小晚尸体该如何处理。对于小晚家里的情况,她们多半能清楚个七八分,知道如果要送回去的话,一来不一定有钱下葬,二来这样的天气也不适合遗体存放太久。
而明奕心知,实际情况要更糟。
管家提议说送去这附近的义山,伏堂春却说义山只怕不会容小晚一个女仆入葬。明奕忍不住走过去,说:“干脆埋到后山吧!雨小姐的姐姐不就埋在那里吗?”
换来的是一片寂静。
伏堂春的眼神忽然有些沉冷,令明奕不明所以,“你说什么?明小姐。”
后山的十字架下,埋的不就是雨伶的姐姐吗?明奕刚要说这句话,思绪却突然将语言阻断,她摆了摆手,打算将这个插曲略过。伏堂春却接话。
“是啊,埋到后山是不错。”
远远的,明奕见有两名女仆抬了一架竹梯出来,是横着抬的,上面盖一块儿木板,木板上的人自然是小晚,盖着白布。明奕顺着柚木楼梯上了三楼,见走廊已经恢复原貌,仆人们正把她的东西往出搬,就问是为什么。
“夫人说,给明小姐换个房间。”
明奕心中后知后觉地升起一股悲凉。她忽然觉得,就算是有长存的恐惧,也好过当下的遗忘。不过明奕没有阻止,跟着仆人到她的新房间去。那还是在三楼,只不过成了最西边,和盥洗室离得最近。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房间的正下方,就是雨伶的起居室。
女仆将她的行李搬来,问明奕打算什么时候走。伏堂春已经知道她要外出的事,明奕说就在今天下午。仆人们替她收拾房间的时候,明奕从主楼梯下到二楼去,行至一半,她又意识到,从这里去找雨伶,不用路过伏堂春的房间。
而在半路,她又被伏堂春叫走。
明奕心中想着,她还是要在走之前和雨伶道个别,一面想着这个,一面和伏堂春说话。说完,她就往雨伶的房间去。
伏堂春的起居室和雨伶的起居室仅隔着一道主楼梯,也就是走到这里,一名女仆急匆匆地过来,自称是雨小姐的新女仆,手中端着一碗药。她说自己不舒服得厉害,拜托明奕把药端给雨伶。这也正合明奕心思,明奕接过药汤,往那边走。
雨伶的房间敞着门,窗也开着,是在通风换气。雨伶趴在窗台上,像此前无数个白天一样瞧着窗外出神。
“雨伶。”明奕唤她。
雨伶回过头,有点懒散地转过身体。明奕走过去,把药搁在梳妆台上,对雨伶说,她要走了。
雨伶看看那碗药,说:“我不想喝。”
雨伶越来越觉得厌倦,这种厌倦包含一切,房间里的布置、窗外的景象、日复一日重复的动作与说话用的字眼,生命像一滩死水、像凝固的泥潭,日升日落引不起她的兴趣,窗外鸟叫的旋律也是刻在头脑中的。
并且这种厌倦越来越难以克制,时不时就爆发出来,像是洪水冲垮大堤一样让她感到无力。雨伶现在就有些克制着这种冲动,拿过一旁搁着的针线开始缝手里的玩偶。
“在缝什么?布娃娃吗?”明奕问。
雨伶随口应了一声,手中的动作不停,也有点避免面对明奕的意思。明奕则和声说:“你喜欢做针线活吗?”
“解闷用的。”
雨伶像是终于鼓起勇气,把手中的东西放下,看着明奕,“什么时候出发?”
“一会儿就走。”明奕说,“临走前和你道个别。”
“反正要回来,道别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