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药的香气淳朴,出人意料,并没有产生苦味的联想,而是闻到就觉得有凝神静气的功效;摆在汤上的鸭肉则香味霸道,尤其是鸭皮,拿糖上的色,在热油中爆过,完全是诱惑力拉满的状态。
刘老板的筷子径直就往鸭身上戳去,几乎是毫不费力,划开红亮的鸭皮,轻微的哧啦声响在屋中,撕下一块酥烂的鸭肉来。
入口之后,层层味道逐一炸开,先是表皮的酥香咸味,再是汤汁的甜辣交融,埋藏在里面的鸭肉,也早就因为焖够时长的小火修炼,变得鲜嫩多汁,酥烂而不泥泞。
刘老板吃过一口,旋即郑重地放下筷子。
缪与抬起眼,阿成则屏住呼吸,等候他的下文。
“小伙子啊,你要是能有这位做菜的本事,别说在这小山村里开店,就算是去大城市,开个什么米其林三星餐厅,做成连锁都没问题!”
骆萧山端着菜后进来一步,只听见后半句。
她觉得自己没什么可夸奖,烹饪手艺只在其次,主要是原材料好。灵菜这些就不说了,单碗里那根须长弯曲,形似老头的人参就是了不得的东西。
六零从山上把这参带下来给她看的时候,骆萧山都有点担心下一秒这玩意就动起来,和自己说“hello”。
谁知道又是不是哪个上了年纪懒得动弹的老妖怪。
除去这些,阿成自家养的鸭子,那也是在城里很难吃到的。肥瘦均匀,肉质细腻,早上可能还在河边嘎嘎乱叫呢。
不过么,在场除了她,都很受用这份夸奖。
阿成就像找到了人生新航标,满眼都是崇拜,看来要励志取代六零这个首席大弟子的地位——尽管他压根就没见过六零的原形,还以为那是只超级聪明的大黄狗,刚才还试图把中午剩的骨头喂给他。
还好,六零忍住了,没有口出人言骂他一顿。
至于缪与。
真是骄傲得不能再骄傲,手头的筷子还没放下,嘴角上扬,眉眼都快起飞,满脸写着“我老婆,多夸夸,爱听爱听。”
害,人家知道我俩什么关系不?
骆萧山摇摇头,将手中的菜放下。
两碗都是小炒,一道荤,一道素,全是家常食材,只是在里头加了一些合适的药材匹配,悄咪咪藏在里头,和谐共处,并不减损食物本身美妙的风味。
荤菜是腐竹炒牛肉,色彩极其丰富,金色的腐竹,褐色的牛肉,红色的果椒,再来一撮嫩绿的葱花,以及些许白色的、切成圆片状的山药。
据说这样式的颜色是最符合美学要求的搭配之一,难怪眼睛一看到,便爱的不行,恨不得盘子还没挨上桌,就先给它来上两筷子。
素的那道,先前阿成也做过,是清炒菜心。
但骆萧山出品,可以说截然不同。
绿叶菜的最佳伴侣就是猪油,这样东西本身也是一味中药,可补虚健脾,润肺止咳。炼好的猪板油装在老式阿胶铁罐子里,掀开盖子的时候还能微微感觉到猪油的粘性在抵抗,就好似没睡醒的那种模样。
铁勺切进去,转动手腕就能划出来一角莹润的膏体,置入烧得通红的热锅之中,顷刻间就融化成液体,随着温度升高泛起快乐的泡泡。下入清洗干净,择成适当长度的菜心,看上去满满一大盆,受热以后略略翻炒几下,体积便缩减大半。
不用多余的任何调料,简单一些盐粒,讲究的可以淋上一圈鸡汤,便可出锅。颜色依旧翠绿,裹上一层油衣,既不显得厚重,也不至于生涩,菜心上一点点黄色的花更是鲜亮可爱。
刘老板这样的,虽说喝不上太多城市尾气,但也是关在铁笼子里的人,大鱼大肉确实吃的腻味,清甜的菜心有时候比肉食还要珍贵。
这么几道菜上桌同台竞技,刘老板恨不得再长出两只手来,多拿上几双筷子,同时开工。
骆萧山的目光则划过打上来的一桶米饭,指使阿成:“包子应该好了。”
刘老板没想到连主食都这么丰富,他刚才问了,这米是今年村里自己种的新米,粒粒莹润晶莹,卖相可好,尤其是浇一勺鸭子的汤汁上去,颜色赤诚的酱汁由上而下,层层浸染米山,给这些珍珠样的小可爱全都穿上一层外衣……
他已经几口扒下去一大碗,完全是生病以来吃得最畅快的一次。放在之前,就算是鱼翅煲粥,他也就只能意思意思抿几口米进去,胃抽抽得痛。
但这一顿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