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的提议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施家漾开了圈圈温暖的涟漪。柳纭的行动力惊人,第二天,一棵将近三米高、枝叶繁茂的挪威云杉便被运进了别墅宽敞的客厅,松木的清香瞬间驱散了冬日室内的沉闷。
装饰圣诞树成了接下来几天家里的头等大事。
柳纭翻出了积攒多年的装饰物箱子,里面琳琅满目,有晶莹剔透的水晶球,有憨态可掬的陶瓷小天使,还有一串串色彩斑斓的复古彩灯。她像个兴奋的指挥官,指挥着佣人将彩灯小心翼翼地缠绕在树梢。
施嘉言负责比较精细的活儿,将那些易碎的水晶挂件和需要平衡感的小摆件,挂在枝条的合适位置。她穿着柔软的米色毛衣,踮着脚尖,神情专注,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身上,柔和而美好。
古轻柠则被分配了最“体力”的活——将一大堆填充用的礼物盒搬到树下,并且负责将最顶端的星星放上去。她个子高,手臂长,这项工作对她来说轻而易举。但她做得很认真,甚至有些笨拙的郑重。她抱着那颗金色的、有些分量的伯利恒之星,借助一个小梯子,稳稳地将其安放在树顶的最高处。
当星星归位,柳纭示意佣人接通电源。
刹那间,整棵圣诞树仿佛被注入了生命!无数细小的彩灯同时闪烁起来,暖黄、莹白、绯红……交织成一片璀璨而温暖的光海,将树下每个人的脸庞都映照得光彩熠熠。那些悬挂着的水晶和玻璃饰品折射着灯光,如同散落的星辰,美得有些不真实。
“真漂亮!”柳纭忍不住赞叹,眼眶有些湿润。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用心地装扮过圣诞节了。
施嘉言站在树下,仰头看着这片自己参与创造的光明,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她下意识地看向古轻柠。
古轻柠还站在梯子上,低头看着下方。她的目光没有落在绚烂的树上,而是穿过闪烁的灯光,直直地落在施嘉言含笑的脸上。那双总是幽深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倒映着璀璨的树影,和树下那个人温柔的身影。一种近乎梦幻的、不真实的光芒在她眼底流转。
施嘉言对她伸出手。
古轻柠从梯子上下来,几步走到她面前,紧紧握住了那只手。她的手心有些汗湿,微微发烫。
“喜欢吗?”施嘉言轻声问。
古轻柠没有看树,只是看着她,重重地点头,声音有些发紧:“喜欢。”
她喜欢的,不是这棵华丽的树,而是这个有姐姐、有……或许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一起为她点亮的光。
一直坐在沙发上安静看报纸的施明翰,不知何时也抬起了头。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那棵熠熠生辉的圣诞树,扫过树下并肩站着的两个女儿,最后落在妻子带着泪光却满是笑意的脸上。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报纸翻过一页,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圣诞树装扮好的当晚,下了今冬的第二场雪。
雪花纷纷扬扬,无声地覆盖了整个世界。别墅里却暖意融融,空气中飘荡着热红酒的香料气息和烤姜饼的甜香。
平安夜如期而至。
晚餐格外丰盛。长条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摆放着精致的银质烛台和盛开的红色圣诞玫瑰。烤得金黄酥脆的火鸡、香气扑鼻的蜂蜜火腿、绵密的土豆泥、清甜的烤蔬菜……琳琅满目。
四人围坐桌前,烛光摇曳,映照着每个人的脸。
柳纭显得格外高兴,不停地给这个夹菜,给那个倒果汁。她甚至给每个人都准备了一份礼物——给施明翰的是一支限量版钢笔,给施嘉言的是一条她念叨了很久的羊绒披肩,而给古轻柠的……是一套顶级的、便携式绘图工具。
古轻柠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盒子,打开,看到里面摆放整齐、质感极佳的各色画笔、颜料和素描本时,愣住了。她抬起头,有些无措地看向柳纭。
柳纭笑了笑,眼神温和:“上次看你画嘉言画得挺好,这套工具更顺手些。”
古轻柠喉头滚动了一下,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盒子边缘,低声道:“……谢谢妈。”
声音很轻,却带着清晰可辨的动容。
施嘉言在桌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饭后,大家移步客厅,围坐在温暖的壁炉前。圣诞树在角落静静闪耀,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
柳纭拿出了珍藏的相册,一页页翻看着,指着照片里小时候的施嘉言,说着那些被时光模糊的趣事。施嘉言依偎在古轻柠身边,听着母亲带着笑意的讲述,偶尔补充一两句,气氛温馨而宁静。
古轻柠安静地听着,看着照片上那个穿着公主裙、笑容灿烂的小女孩,再看看身边这个眉眼温柔、已然长大的姐姐,一种奇异的感觉充盈着她的胸腔。她错过了姐姐的过去,但幸运的是,她抓住了现在,并且,她们将拥有未来。
窗外,雪落无声。
窗内,烛光暖融,笑语晏晏。
临近午夜,柳纭和施明翰先后回房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