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抬起眼,看向古轻柠。夜色中,她的眸子清亮如水,映着车内微弱的光,和古轻柠那张瞬间褪去所有血色、紧绷到极致的脸。
“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我们这样……算不算正常,能不能被接受。”施嘉言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力量,“但是,柠柠,我已经在这里了。”
在你用尽手段构建的、这片混乱而又唯一的领土上。
在你身边。
古轻柠的呼吸停滞了,她死死盯着施嘉言,仿佛想从她脸上找出任何一丝说谎或动摇的痕迹。但她看到的,只有平静,一种认命般的、却又透着奇异柔韧的平静。
巨大的、失而复得般的狂喜,混合着更深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酸楚,如同海啸般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她的眼眶瞬间红了,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她忽然用力,将施嘉言紧紧抱进怀里,手臂勒得施嘉言骨骼生疼,像是要将她揉碎,嵌入自己的血肉之中。
“姐姐……”她哽咽着,将脸深深埋进施嘉言的颈窝,滚烫的液体瞬间濡湿了那件高领毛衣的布料,“姐姐……”
她只是反复地、破碎地呢喃着这个称呼,像个终于得到神明垂怜的信徒,又像个迷路许久终于归家的孩子。
施嘉言被她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推开。她抬起手,迟疑了一下,最终轻轻落在古轻柠剧烈颤抖的脊背上,一下,一下,生疏地拍抚着。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久到车内的暖风都仿佛带上了泪水的咸涩气息。
终于,古轻柠稍稍松开了力道,却没有放开她。她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是被泪水洗过的黑曜石,里面燃烧着两簇炽热的火焰。
她捧着施嘉言的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融。
“姐姐,”她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献祭般的郑重,“把你的余生交给我,好不好?”
这不是请求,不是询问,更像是一种庄严的、近乎神祇般的索取誓约。
“我知道我很糟糕,很偏激,可能永远也学不会正常人爱人的方式。”她的指尖轻颤着描摹施嘉言的眉眼,语气低哑而虔诚,“我会有占有欲,会嫉妒,会害怕,可能还会做出让你生气、难过的事情。”
“但是,”她深吸一口气,眼神灼热得几乎要将人烫伤,“我会用我的全部去爱你,保护你。我会学着控制自己,学着……让你不那么害怕。我会把世界上所有好的东西都给你,我会变得更强,强到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再伤害你,能再把我们分开。”
“你的余生,让我来负责。”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着和一点点卑微的乞求,“好不好?”
车厢密闭的空间里,氧气仿佛都被这过于沉重炽烈的誓言灼烧殆尽。施嘉言看着她通红的、盈满泪光却又无比执拗的眼睛,看着她因为紧张和期待而微微颤抖的唇瓣,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这双眼睛吸了进去。
未来是一片迷雾,脚下是荆棘丛生。这个誓言出自一个偏执狂之口,充满了不确定性和潜在的危险。
可奇怪的是,施嘉言此刻心里竟然没有多少恐惧。
或许是因为,更深的恐惧——失去她,或者让她彻底坠入毁灭的深渊——早已在那场家庭风暴和山顶的对话中,被另一种更强大的情感所覆盖。
或许是因为,除了眼前这个人,她也无法想象,自己的余生还能与谁如此深刻地捆绑,如此痛苦又如此紧密地纠缠。
她沉默的时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古轻柠的呼吸屏住了,眼中的火焰开始不安地摇曳,像是随时会熄灭。
然后,施嘉言极轻极轻地,点了点头。
没有说“好”,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
却足以让古轻柠眼中的火焰瞬间燎原!巨大的喜悦和难以置信的光芒在她脸上炸开,她猛地再次收紧手臂,将施嘉言紧紧抱住,滚烫的吻夹杂着咸涩的泪水,铺天盖地般落了下来,落在她的额头,眉眼,鼻尖,最后,狠狠攫取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再温柔,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狂喜、占有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深情。仿佛要将刚才所有的忐忑、等待和汹涌的爱意,都通过这个吻,烙印进彼此的生命里。
施嘉言被动地承受着,感受着唇齿间近乎掠夺的力度,和那份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滚烫而绝望的爱意。她闭上眼,伸出手,第一次,主动环住了古轻柠的脖颈,生涩地、却坚定地回应。
在这个封闭的、与世隔绝的车厢里,在回家的最后一步阶梯上,在夜色完全笼罩的庭院之外。
一个扭曲的、不被祝福的誓约,以最炽热的方式,悄然缔结。
余生交付,荆棘同路。
至此,再无回头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