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那一声沉重的“好”,如同仪式开始的钟声,将林清月正式推入了林家这艘危船的核心操控室,也将她抛入了前所未有的压力漩涡。没有片刻喘息,她便被淹没在了由危机构成的、无边无际的信息海洋之中。
董事长办公室隔壁的小会议室,临时成为了她的作战指挥室。厚重的红木桌上,很快堆起了小山般的文件——近三年的集团财报、所有核心项目的详细资料、主要合作方与竞争对手的背调、以及眼下最急迫的,关于断贷银行和毁约供应商的全部往来记录与合同细节。
林清月坐在桌后,面前同时打开着三台显示器,一台滚动着实时股价和财经新闻,一台显示着内部数据系统调取的各类报表,还有一台,她正在上面笨拙却又飞快地建立着分析模型,试图从庞杂的数据中找出规律,找到那个可能存在的、微弱的突破口。
夜色渐深,集团大楼里喧嚣退去,只剩下安保人员规律的巡逻脚步声。偌大的楼层,只有这间小会议室的灯火,顽固地亮着,像茫茫夜海中唯一的孤舟。
【环境切换:高强度脑力劳动场。生理疲劳度持续累积,精神压力值高危。检测到宿主正在调用异世界知识库进行数据匹配……匹配度较低,应用存在障碍。】
困难远比想象中更大。
这个世界的商业规则、金融体系、甚至基础的财务算法,都与她记忆中的那个世界存在着细微却又关键的差别。她试图引入现代的风险评估模型,却发现缺乏关键的底层数据支持;她想运用互联网时代的流量思维来分析市场信心,却发现这个世界的传媒生态截然不同。
很多时候,她感觉自己像一个拿着错误地图的旅人,在一片陌生的荒野里艰难跋涉,每一次自以为找到方向,都会被现实无情地泼一盆冷水。
“不对……这里的数据口径不一致……”
“这个法律条款……怎么会这样解释?”
“供应商的替代方案……成本根本无法承受……”
挫败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涌来。眼睛因为长时间盯着屏幕而干涩发痛,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像是有根小锤子在不断敲击。疲惫和焦虑蚕食着她的意志,一个声音在脑海里疯狂叫嚣:放弃吧,你做不到的,你根本不属于这里,你救不了林家……
她猛地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些消极的念头,拿起旁边已经冷掉的咖啡灌了一大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清醒。她不能放弃。不仅仅是为了活命,不仅仅是为了系统任务,更是为了办公室里那两位将最后希望寄托在她身上的父母,为了那句“让我试试”背后不容退缩的责任。
她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屏幕上,强迫自己进入那种心无旁骛的状态,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发出单调而执拗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不知过了多久,当时钟的指针滑向凌晨三点,林清月感觉自己的大脑就像一块被拧干的海绵,再也挤不出任何有效的信息。她疲惫地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酸涩不堪的眼睛,用手臂挡住头顶刺目的灯光,只想在这令人绝望的沉寂中喘息片刻。
就在她几乎要被疲惫和无力感吞噬的时候,会议室的门被极轻地敲响了一下,然后悄无声息地滑开。
林清月猛地放下手臂,警惕地望去。
门口站着的是苏晚晴。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家居服,外面随意披了件外套,墨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脸上带着一丝刚从睡梦中醒来的慵懒,却又清明得不见丝毫迷糊。她手里端着一个白色的瓷杯,杯口氤氲着温热的白气。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走进来,将杯子轻轻放在林清月手边,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杯子里不是咖啡,而是散发着淡淡清甜香气的热牛奶。
林清月愣住了,怔怔地看着那杯牛奶,又抬头看向苏晚晴。苏晚晴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她面前那堆积如山的文件和闪烁着复杂图表屏幕上,停留了短短一瞬。那眼神里没有询问,没有评价,更没有白天在董事会时那种置身事外的冷静,而是一种……极淡的,难以捕捉的,类似于“了然”与“无声支持”的情绪。
“趁热喝。”苏晚晴只说了这三个字,声音很轻,带着夜色的微凉,却奇异地抚平了林清月心头翻涌的焦躁。
然后,她转身,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轻轻带上了门。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没有多余的交流,却像一场无声的仪式。
林清月看着那杯散发着暖意的牛奶,鼻尖萦绕着那丝清甜,心脏某个角落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酸软得一塌糊涂。在这孤立无援、前路茫茫的深夜里,这杯突如其来的、不合时宜的热牛奶,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具力量。
她伸出手,捧住那温热的瓷杯,暖意顺着掌心缓缓流遍四肢百骸,驱散了部分寒意和疲惫。
她低下头,小口地喝了起来。
【目标提供无声支持!非任务要求下的主动关怀行为!情感价值远超实际意义!黑化值-3%,当前47%!这杯牛奶的价值远超它的温度!】
一杯热牛奶下肚,身体暖和了起来,连带着混沌的大脑似乎也清明了几分。林清月放下杯子,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将目光投向那些令人头痛的文件和数据。
奇怪的是,这一次,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信息,仿佛被无形的手梳理过一般,在她眼中呈现出了一些之前被忽略的细节。一条关于某家毁约供应商海外母公司近期财务状况异常波动的边角新闻,一个关于鼎盛集团某个非核心子公司近期频繁进行短期融资的不起眼数据……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单独看毫无意义,但此刻,在她重新凝聚起的精神力审视下,却隐隐勾勒出某种可能性。
对手并非铁板一块,他们也存在着压力和弱点。
她的眼神重新变得专注,手指在键盘上再次飞舞起来,这一次,速度更快,目标更明确。
窗外的天色依旧漆黑,但这间小会议室里的灯火,却比之前更加明亮,更加坚定。它照亮了铺满桌案的文件,照亮了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字符,也照亮了林清月眼中那簇重新燃起的、名为“希望”的火苗。
长夜未尽,挑战依旧如山。
但至少在这一刻,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苏晚晴的那杯牛奶,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中漾开了圈圈涟漪,也让她模糊地意识到,或许,破局的关键,并不仅仅在于正面的商业对抗。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冰冷,也最接近光明。
【宿主获得精神支持,意志力恢复,分析效率提升。对目标(苏晚晴)行为产生深层情感反馈。危机应对出现初步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