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峥冷笑连连,那笑容扭曲而冰冷,“信里写些什么?嘘寒问暖?骨肉亲情?我呸!他们不过是看我有了利用价值!我全都烧了,一封都没留!”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拔高,带着尖刻的讥讽:“他们居然还有脸在信里说,会考虑把我加进祠堂的族谱?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谁稀罕他们那个狗屁祠堂?!谁在乎那本破族谱上有没有我的名字?!”
“我易峥走到今天,靠的是我自己!以后我的女儿登临天枢之位,荣耀也只属于我们母女!与那个家,再无半分瓜葛!”
东方青原没有再试图劝慰或反驳,只是安静地听着,目光中充满了悲悯。她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无法化解易峥心中那座由执念、屈辱、不甘浇筑而成的坚冰。
沉默再次降临,这一次持续得更久。窗外传来几声归巢寒鸦的啼叫,嘶哑而苍凉。
易峥胸口的起伏渐渐平复,脸上那狰狞的恨意也慢慢褪去。她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神瞬间变得柔软而明亮,甚至被一层温情覆盖。
“老师,”她轻声唤道,语气与刚才判若两人,“您……想看看我的孩子吗?她就在隔壁睡着。”
东方青原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笑着点头:“当然。”
易峥立刻起身,脚步轻快地走向旁边的房间。片刻后,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铺着柔软锦缎的襁褓走了回来。
她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仿佛捧着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襁褓中的小婴儿正在酣睡。皮肤红润,胎发乌黑,睫毛长长地覆在眼睑上,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小嘴无意识地咂巴了一下,露出一点粉嫩的牙床。
“真可爱。”东方青原倾身细看,目光柔和,“眼睛轮廓很大,像你。鼻子和嘴巴的线条……也很秀气。取了名字吗?”
“还没有。”易峥低头凝视着怀中的女儿,将被角仔仔细细地掖好。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向东方青原,眼中充满了毫无保留的信赖与恳求。
“老师,”易峥的声音微微颤抖,近乎虔诚,“我一直想请您给她起一个名字。”
“您是我这辈子,最仰慕、最信赖的人了。有您赐名,这孩子……一定会得到祝福,一定会成功的。”
东方青原微微一怔。
她看着易峥眼中的渴盼,又看向襁褓中不谙世事地熟睡着的婴孩,她的目光停留了很久,仿佛在透过这初生的容颜,观望着她未来漫长而未知的命运。
然后,她缓缓伸出手,指尖轻柔地点在婴儿饱满的额头,如同祝福。
“取名为‘逢’,如何?”东方青原轻声开口,声音如同山涧清泉滴落玉石,清澈而宁静。
“易逢。”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每个字都念得清晰而郑重。
“易逢易逢,愿她命里多逢善缘,逢凶化吉,逢法得悟,逢佛得度;”
她的语调悠长而平和,目光愈发深远,仿佛穿透了这华美的屋宇,看到了广阔而多艰的人世间。
“时时逢护持,步步逢坦途……”
“于这轮回苦海遇舟楫,红尘境里逢本心。”
“好……好!!”易峥猛地抱紧了怀中的襁褓,声音因激动而剧烈颤抖,泪水汹涌而出。
“易逢……易逢……”她不断地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然后抬起头,脸上焕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光彩,望向东方青原:“好名字!太好了!老师,谢谢您!谢谢您!!!”
她重新低下头,双臂将襁褓越箍越紧。怀中的婴儿在她的禁锢下,眉心微微蹙起。
她的眼神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却又在那温柔的深处,凝固着一种钢铁的意志。
易峥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又重得像誓言,一字一字,烙印般刻入这初生儿的灵魂:
“你不像我……你是幸运的……”
“——你会成为天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