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进站在刚刚攻克的安平郡一座重镇那被烟燻火燎、血跡斑斑的城楼上,虬髯下的胖脸因极度的兴奋而油光发亮,黄豆般的小眼睛里闪烁著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志得意满的狂傲。
他极目远眺,南方天际线上,巨鹿郡那模糊的轮廓仿佛已触手可及,那是张角最后的巢穴,也是他何进登顶帝国权力巔峰的最后一块垫脚石!
阻碍?不足为虑!
在何进此刻膨胀到极致的野心里,皇甫嵩、刘焉的滯后,董卓在东路的迅猛推进,乃至其他联军势力的存在,非但不是问题,反而成了绝妙的“助力”。
正是这些“友军”,在青州、在冀州其他方向、在漫长的战线上,死死咬住了太平军最后残余的有生力量,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將那些可能威胁到他侧翼或后方的黄巾散兵牢牢牵扯住,使得他正面之敌一张梁张宝那支早已被打断脊樑的残兵败將,以及安平、巨鹿仓促拼凑起来的地方杂牌黄巾—一显得如此孱弱不堪!
联军的存在为他分担了最大的压力与风险,却无人能在此刻与他爭抢这直捣黄龙、生擒张角、覆灭太平道源头的泼天大功!
怕?只怕抢功的来得太快!
他心中並非没有警铃,但那铃声绝非担忧友军安危或战局可能反覆,而是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一恐惧有人,尤其是那个该死的董胖子会不顾一切地甩开青州战事,抽调精锐铁骑星夜兼程西进,试图在最后关头分一杯羹,甚至卑鄙无耻地抢走那斩杀张角、摘取最大胜利果实的无上荣耀!
这念头让他心如火焚,几乎要跳脚。
“快!再快!给老子冲!”他对著麾下將领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唾沫星子横飞。
吕布得令,眼中嗜血光芒更盛,赤兔马化作一道撕裂战场的赤色闪电:顏良、文丑如同两座移动的战爭堡垒,率领袁氏铁甲碾碎一切阻碍。
何进甚至暗中授意袁绍:“些许癣疥之疾,无关大局!不必理会!集中所有力量,给老子直插巨鹿核心!找到张角!活要见人,死也要把那颗妖道的头颅给老子抢回来!”
功成就在眼前,他恨不得肋生双翼,瞬间飞到巨鹿城下,將挡在通往无上权柄道路上的所有螻蚁碾为齏粉,独享这註定彪炳史册的盖世奇功。
友军跟不上?跟不上最好!省得碍手碍脚,到时候还要费心跟他们掰扯功劳!
与何进那近乎癲狂的独食狂热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帝国联军其他势力近乎冷漠的“看戏”心態。
对於滯后的皇甫嵩、刘焉,对於在青州按部就班推进的荆州蔡瑁,对於在豫舔舐伤口、积蓄力量的曹操等人而言,张角的覆灭已是铁板钉钉。
何进不惜血本的狂攻猛打和袁氏的倾力加入,不过是加速了这个註定的结局。
他们的核心诉求清晰而务实——“消灭张角”,拿到汉灵帝詔书中许诺的封赏:爵位、官职、实打实的地盘!
至於谁亲手砍下张角的头颅,谁占据了巨鹿最多的金银財帛、典籍美人,並非他们最关心或者说最优先考量的事。
战后的洛阳权力洗牌、帝国版图的重新划分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此刻,保存自身实力、冷静观察局势变幻、避免在何进气焰最盛、风头无两时去触其锋芒,才是真正的明智之举。
他们如同蛰伏在丛林阴影中的猎手,冷静地注视著何进这头被功勋刺激得双目赤红的猛兽,扑向垂死挣扎的巨象,只等尘埃落定、巨兽力竭之际,再从容上前,分割属於自己的那份丰腴战利。
整个帝国联军这盘散沙般的大棋局上,唯有董卓一人,如坐针毡,焦躁得五臟六腑都在油煎火烤!
何进在冀州西路的每一次捷报传来,袁绍在何进中军地位的每一次稳固与拔高,都像一把烧得通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尖上,滋滋作响!
政治危机压顶!
汝南袁氏!那可是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的汝南袁氏!
他们全族押注何进,这绝非仅仅是五十万生力军的简单叠加,更是帝国顶级门阀的政治声望与庞大关係网络的致命一击!
这意味著战后洛阳,何进將获得最顶级门阀毫无保留的全力支持,他董卓,一个出身西凉边鄙、靠军功和狠辣爬上来的“暴发户”,拿什么去爭?
袁氏那张庞大到恐怖的关係网只需稍作运作,朝堂舆论便会彻底倒向何进,他董卓立刻就是“跋扈边將”、“拥兵自重”、“破坏联盟”的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