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暗中行走很容易失去对时间的感知,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慕山发现慕海脚步跟不上了,就取下背篓背上弟弟。张玉珠舍不得采下的菌子,自己将背篓背上,改成拉住慕山的衣角,以免走散。
慕山表面上镇定地安抚着张玉珠才慕海,却是走得心里直打鼓。幸好前方的小狗没有表现出急躁,平安符那微弱的光也一直亮着。
如此又走了好一会儿,冷不丁的,四周变得亮堂了不少。
是明亮的月光洒在小道上。
刚才让人窒息的寂静也被打破,风声一下灌进耳里。
慕山被吹得一个激灵,才察觉自己背上已经被冷汗浸湿。不过,他却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感谢风,让他有种重回世间之感。
张玉珠一边四下张望,一边吃惊地说:“我们竟然真的走到晚上,这条路明明没有这么长……”
但,随即又激动地指着前方:“前面不远就是村口了!”
慕山往前望望,的确能看见前方的零星灯火。
他暗暗吁口气,刚要继续走,又感觉有什么在腿上拍了拍。
慕山低头看去,正好见到自家小狗收起前爪,并仰仰脖子示意。
他看懂了,却一时心情有些复杂,既有感激,又因为小狗太灵性而生出点莫名的担忧。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慕山定定神,弯身接过小狗嘴里的平安符。
说来也神奇,那小木牌刚回到他手中,就不再发光了。
慕山收好木牌,继续背着慕海,和张玉珠一同往村里走去。
远远的,三人就看见村口有一处火光。
随着走近,前方的情形越来越清楚。
慕海第一个惊喜地喊道:“大哥!二哥,是大哥啊!”
慕山也看见了——慕云和张家夫妇一同等在村口,旁边还停着一辆牛车,那处火光正是张爹拿在手上的火把。
前方就是亲人,本已疲惫的慕山和张玉珠顿时又感觉身上有了劲,加快脚步向前走。
苍暝却缓下脚步,落到两人身后。
刚才他一路上都在不断用灵力激发平安符发光,哪怕每次使用的灵力都极少,但结界对外放灵力的压制尤其强烈,此时他已经在忍耐一阵阵的头痛。
张家夫妇举着火把迎上前来,围着三人连声询问。
张玉珠安抚二人道:“爹、娘,我们都没事,放心吧!”
张娘拉着女儿左看右看,确认真没事,才在她手臂轻拍一下,抽泣道:“去捡个菌子能有多远,这也会走迷路!真是吓死娘了!”
张玉珠搂着她哄道:“娘你忘了,小时候算命先生还说过我是有福之人,怎么会有事呢。今日的菌子很鲜呢,我饿了,赶紧回家吃菌子吧。”
慕山听着张家母女的对话,心中不免觉得奇怪,但见到跟在张家夫妇后面走过来的慕云,连忙先问:“大哥,你不是进城了吗,怎么会过来?三叔和堂哥呢?”
慕三叔是个很负责的人,既然把他们兄弟送过来,就一定会再把人带回去。下午不见兄弟俩和张玉珠回来,按理说他们和张家夫妇都应该进山寻人,寻不到还会召集村里人帮着一同找。
慕云上前帮着托住慕山背上的慕海,示意慕山往牛车走,一边说:“是我让三叔和堂哥先回去,也和爹娘说一定,若是晚了不见我们回,就是在这边留宿了。我离开县城时还早,所以想着过来接上你们。”
慕山微微皱眉,隐隐觉得这话不对——以两个村子到县城的距离,慕云再怎么早,来到这边都已经是傍晚了。正常这个时间,他们早就已经搭慕三叔回家去,又怎么能在这边接到他们?
不过,他知道慕云做事总有道理,现在又不方便细问,就先咽下话。
一行人来到牛车边,慕云先让慕海、慕山、张玉珠坐上车,又招呼张家夫妇也坐。
张娘坐上去了,张爹则是挥挥手:“你坐你坐,我来牵牛。”
慕云客套两句,没再拒绝,又低头去看苍暝。
苍暝对上慕云的视线,没动弹。
慕云笑笑,弯下身抱起苍暝,将他放到慕海身边,这才坐在牛车最外侧。
慕海伸手摸摸苍暝的头,小小声说:“暮色辛苦了。”
苍暝在借着火光观察慕云。
慕云这几日本来已经修养得挺好,可现在的声音却比四日前回家时还要虚,脸色也比刚走了那么久路的慕山还要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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