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夫妻!分明是一个哥哥带著两个妹妹同行!”
一个清冷中带著些许彆扭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只见苏云岫不知何时已背好了一个青布包裹,腰间悬剑,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
见鹿清篤惊讶望来,苏云岫脸颊微红,连忙侧过身,故作淡然道:“莫要多想!我只是…只是想起我苏家祖籍姑苏,身为其后裔,却从未踏足故土,实为不孝。此番正好藉机回大宋祭拜先祖。”
说著她语气一转,带上几分肃然,“再者,经此一役,深感自身武艺低微,难当教主重任。此番下山,亦是要游歷江湖,磨礪武功,以免日后再遇风波,束手无策!”
说罢,苏云岫竟不再看鹿清篤,足尖一点,身形如轻燕般掠出大殿门槛,只留下一串清脆却带著几分羞恼的尾音隨风传来:
“鹿左使!咱们虽同回大宋,但道不同路!你可…你可別跟著我啊!”
望著三个年轻人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通往山下的蜿蜒山路尽头,欧阳锋捋著白的鬍鬚,转向苏慕凡,发出一阵“嘿嘿”的怪笑:“老狐狸,狡猾得紧!为了將那小道士牢牢绑在我明教的战车上,连自家闺女都捨得『搭进去么?”
苏慕凡乾咳两声,脸上笑容略显僵硬,目光却投向远方:“欧阳兄这是哪里话?小女心念祖籍,欲返宋土祭拜先人,我这做父亲的,岂有阻拦之理?你这番话,老夫可是听不明白。”
两个老於世故的“狐狸”相视而笑,言语间机锋暗藏。唯有铁不凡挠了挠那颗硕大的头颅,瓮声瓮气地嘟囔道:“教主和左使都去大宋了,那咱明教这一大摊子事儿,谁来管?”
苏慕凡闻言,收回远眺的目光,胸有成竹地笑道:“铁法王无需忧虑。老夫虽武功尽失,但这颗脑袋尚能转圜。在云岫与清篤归来之前,这光明顶上下的俗务,老夫还能勉强支应。”
“清篤?叫得倒是亲热!”
欧阳锋揶揄地笑骂一句,“怎么,老傢伙,是真存了招那小道士做东床快婿的心思?”
说罢欧阳锋也不给苏慕凡反驳的机会,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年轻人的事,由他们折腾去。老夫还是专心替咱们明教招揽些有用之人才是正经。此番下山,定要將那改了名字的小傢伙拉入我教麾下,別说他改叫何足道,就是改名叫何仙姑,他也別想逃过老夫的手掌心!”
按下光明顶上欧阳锋想要当人贩子的危险想法不提,且说鹿清篤、苏云岫、潘晴儿三人下了崑崙光明顶。
有了潘晴儿那神乎其技的易容术加持,鹿清篤容貌已和之前判若两人,再不必担忧蒙古鹰犬或是那些密教高手沿途搜捕了。
因此,鹿清篤原先规划的,需绕道大理再入川蜀的曲折归宋路线,已无必要。三人策马扬鞭,一路向南,直奔大宋疆界而去。
这一路行来,虽偶遇盘查关卡,但凭著改头换面的偽装,皆是有惊无险。
更令鹿清篤意外的是,经过数月徒劳无功的大搜索后,几路手握重兵的蒙古宗王,似乎已对这个“屠龙恶徒”的生死失去了追索的兴致。
沿途所见通缉榜文,仍是数月前的旧画影图形,竟无一张新的海捕文书贴出。
原来此时的蒙古诸王,早已无暇他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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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个个厉兵秣马,秣马厉兵,全力备战,意图在即將到来的权力洗牌中攫取最大利益。
三人一路南行,亲眼所见蒙古境內小规模衝突不断,烽烟四起。
你这边自称“天命所归”的大汗,他那厢便僭號“应天承运”的皇帝;你是“紫薇星君降世”,我便是“弥勒佛祖临凡”。
但凡稍具实力的宗王,无不寻得各种光怪陆离的由头,举兵起事,梦想成为第二个横扫六合的成吉思汗。
蒙古汗廷的权威,来自和林城的敕令,在各自为政的宗王眼中,已然形同废纸,海迷失太后几次想要重新召开忽里勒台大会,可是因为有了之前乃马真太后的前车之鑑,所有人都知道她只是想藉此机会强推自己儿子上位罢了,所以也没人搭理她。
一路留心观察,鹿清篤对蒙古局势已瞭然於心。
別的不提,单说盘踞漠南的忽必烈,由於需要全力应对来自兄长蒙哥的凶猛攻势,早已绝了南下侵宋的念头。
这对亲兄弟之间的廝杀惨烈异常,双方精锐死伤枕藉。鷸蚌相爭,却让盘踞西方的拔都坐收渔利,趁机西征,扫灭了不少弱小宗王,势力急剧膨胀。
若非尚有部分宗王支持贵由的遗孀海迷失后,在和林城勉力支撑,只怕拔都的大军早已踏破汗廷,召开忽里勒台大会,自立为大汗了。
情急之下,蒙哥与忽必烈这对反目的兄弟又不得不暂时罢兵言和,联手抵御拔都的兵锋。
如此你攻我伐,乱战不休,蒙古帝国已陷入事实上的分裂。至少在决出一个真正的霸主之前,大宋北疆可暂得喘息之机。
一路南行,鹿清篤为免暴露身份,始终未曾联络全真教旧识。只是在途径几处道观时,暗中探听得知,全真教虽因他刺杀贵由之举受到牵连,被各路蒙古宗王视为掌控汉地民心的工具,分遣至各地名山道观严加“供奉”看管,行动受限,不復昔日天下玄门之首的盛况,但好在性命无虞,並未遭受大规模的残酷报復。
得知此讯,鹿清篤心中悬著的大石,总算稍稍放下。
“看来,虽则明面上,人人都恨不得將我千刀万剐,以正国法。可心底里,对於贵由大汗的暴毙,各方势力只怕是乐见其成,甚至暗中拍手称快吧?”鹿清篤嘴角泛起一丝略带讽刺的笑意,轻轻摇头。
终於,三人三骑越过了大小无数的战场,在目睹了种种乱相廝杀之后,终於抵达了宋蒙边境。
鹿清篤勒住马韁,於界碑之前回首北望。朔风捲起他的道袍,猎猎作响。
他心中默念:“尹师叔、李师叔,还有诸位同门,你们,多多保重!待我鹿清篤再次回来之时,必然率领大军驱逐韃虏,还我北地汉民以太平,还我全真教以清净!”
旋即,鹿清篤猛地一夹马腹,胯下骏马长嘶一声,奋蹄扬尘。时隔近六载春秋,鹿清篤终於再一次踏上了故国——大宋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