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的滨海市,夕阳正缓缓沉入江底,将跨江大桥的钢索染成温暖的橘红色,江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把碎金。晚风裹挟着江水的咸湿气息吹来,拂过路人的发梢,带着几分初秋的凉意。徐凌月背着书包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比往常慢了些,脑海里还回荡着课堂上老师讲的知识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指尖传来布料粗糙的触感。
她每天放学都会经过跨江大桥,这段路是回家的必经之路,也是她偶尔放空思绪的地方。以往走过这里时,她总会忍不住看向江面,想起林清跳江的那天,新闻里循环播放的画面、姐姐泛红的眼眶、外婆担忧的神情,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沉甸甸的。虽然警方后来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公布了血月案的真相,还了林清清白,可林清的踪迹依旧成谜,海事部门搜寻了许久,始终没有任何消息,林家人坚决不肯签署死亡证明,她也始终坚信,林清一定还活着。
这份坚信,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扎了根、发了芽,支撑着她度过了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她每天都会给林清的手机号发一条短信,有时是分享学校里的趣事,有时是汇报外婆的康复情况,有时只是简单的一句“我等你回来”,哪怕从未收到过回复,也从未想过放弃。她总觉得,总有一天,林清会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像高一那年在医院走廊里那样,带着沉稳的笑容,告诉她一切都好。
今天走过跨江大桥时,徐凌月习惯性地抬眼看向桥中央的位置,目光扫过往来的行人和车辆,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了她的视线。那身影站在大桥的观景台旁,背对着她,身形挺拔,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戴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脸上还架着一副黑色墨镜,嘴角戴着医用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可即便遮挡得如此严实,徐凌月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林清的背影,是她在无数个日夜里反复回忆、刻在心底的模样。
心脏猛地一缩,徐凌月停下脚步,指尖瞬间攥紧了书包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反复眨了眨,确认那身影没有消失,也没有变成别人的模样,才缓缓迈开脚步,朝着观景台的方向走去。脚步有些发颤,心跳得飞快,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一样,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晚风拂过江面的声音。
她一步步靠近,距离那身影越来越近,能清晰地看到对方卫衣帽子边缘露出的几缕黑色发丝,能看到对方放在观景台栏杆上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和她记忆里的模样一模一样。徐凌月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她怕自己一哭,眼前的身影就会像幻觉一样消失。
“林清?”她试探着轻声喊了一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被晚风轻轻吹散,却还是精准地传到了那身影的耳朵里。
观景台旁的人身体微微一顿,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熟人,停顿了几秒后,缓缓转过身来。墨镜后的目光落在徐凌月身上,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愧疚,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温柔。
徐凌月看着他转过身,心脏跳得更快了,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落在衣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快步走上前,站在林清面前,距离他只有一步之遥,能清晰地看到墨镜镜片上反射出的自己泛红的眼眶。
林清还在想着血月案后的种种过往,从方赫的陷害、跳江逃生,到躲在余苗的出租屋里养伤,再到系统解锁时空穿梭权限,穿越到不同的时空,看到那些与自己灵魂相关的镜像投影,知晓了与林家人羁绊的真相。那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林欣在第二次穿越的时空看着“阿清”牺牲时的悲痛、林禾在第一次穿越的时空对“余清”的依赖、童年自己遭虐待时林欣果断出手的决绝,还有肥遗吞噬仇人的场景,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他穿越时空时,看到了太多不为人知的过往,也明白了太多之前困惑的事情,内心经历了从震惊、愤怒到平静、释然的转变。回归现实后,他一直躲在出租屋里,思考着未来的方向,既想早日回到家人身边,又担心自己的存在会给他们带来新的危险,毕竟血月案虽然告破,可谁也不知道背后是否还有隐藏的势力,更不知道官方对肥遗留下的超凡痕迹会有怎样的后续动作。
他今天戴上帽子、墨镜和口罩出门,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梳理思绪,却没想到会在跨江大桥上遇到徐凌月。看着眼前眼眶泛红、满脸担忧的女孩,林清心里涌上一股愧疚之情,他知道,自己消失的这段时间,一定让她担心坏了,也让林家人、徐晓他们承受了太多。
迎着徐凌月的目光,林清缓缓抬起手,先摘下了头上的帽子,露出了一头干净利落的黑色短发,发丝被晚风微微吹动;接着,他摘下了脸上的墨镜,露出了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眼底还带着几分未散去的思索,却比以往多了几分沉稳与通透;最后,他摘下了嘴角的口罩,露出了完整的脸庞,皮肤比之前略白了些,下巴处还有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跳江时被江底的礁石划伤的,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却还是留下了淡淡的印记。
熟悉的脸庞完整地出现在眼前,徐凌月再也忍不住,眼泪掉得更凶了,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林清的胳膊,确认这不是幻觉,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让她心里的不安瞬间消散了大半。
“你吓死我了你!”徐凌月带着哭腔说道,声音里满是委屈与担忧,还有一丝失而复得的庆幸,“你知不知道,你消失的这段时间,我们有多担心你?姐姐每天都在联系海事部门,林阿姨和林欣姐他们几乎天天都在找你,我……我每天都在给你发短信,我总觉得你一定还活着,可我又怕……又怕新闻里说的是真的。”
她说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淌,肩膀微微颤抖着。这些天积攒的担忧、焦虑、思念,在看到林清的这一刻,全都爆发了出来。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一个人的出现,能让自己如此安心。
林清看着徐凌月哭成这样,心里的愧疚更浓了,他伸出手,想给她递一张纸巾,却发现自己身上没带,只好略显笨拙地说道:“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我没事,只是暂时不方便露面,怕给你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的声音比以往低沉了些,带着几分沙哑,却依旧沉稳,像定心丸一样,让徐凌月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一些。徐凌月抬手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看着林清,眼神里满是担忧:“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这段时间躲在哪里了?有没有受伤?我看你下巴上有疤痕,是不是跳江的时候弄伤的?”
“我没事,一点小伤,已经愈合了。”林清轻轻摇了摇头,没有细说自己躲在余苗出租屋里的事情,怕她担心,也怕暴露自己的藏身之处,“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整理一些事情,现在事情差不多理顺了,也想着出来看看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徐凌月泛红的眼眶上,心里动了动,忽然想起了自己这段时间梳理的一些计划,看着徐凌月,认真地说道:“我这里有赚钱的路子,你要一起吗?”
徐凌月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林清会突然说这件事,她眨了眨眼睛,看着林清认真的眼神,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她不能再让林清一个人消失了。之前林清独自面对血月案的陷害,独自跳江逃生,独自躲在暗处,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默默担心、等待。现在林清出现了,她想陪在他身边,和他一起面对未来的事情,哪怕只是帮他打打下手,也不想再让他一个人孤军奋战。
想到这里,徐凌月没有丝毫犹豫,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坚定:“好,我跟你一起。”
林清看着她毫不犹豫点头的样子,有些意外,挑了挑眉,问道:“你就这么相信我?不怕我带你走的是弯路,甚至是坑你的路子?”
他知道,人心复杂,自己消失了这么久,突然出现说有赚钱的路子,换做任何人,或许都会犹豫、怀疑,可徐凌月却如此干脆地答应了,这份信任,让他心里泛起一股暖流。
徐凌月再次用力点了点头,没有丝毫迟疑,眼底的坚定像星光一样耀眼:“我相信你。”
林清看着她笃定的模样,心里有些触动,又故意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严肃:“人心险恶,你不知道吗?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像你想的那么善良,你这么轻易相信别人,很容易吃亏的。”
他想提醒她,要多留个心眼,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哪怕是自己,也该有几分防备之心。毕竟,他经历了太多黑暗的事情,见过太多人心的复杂,不希望徐凌月因为太过单纯而受到伤害。
可徐凌月却看着他,轻轻笑了笑,眼泪还挂在脸颊上,笑容却像雨后的阳光一样,温暖而明亮。她看着林清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如果你真的是坏人,那么高一时你就不会帮我外婆交手术费,也不会让我姐当东海娱乐的代理董事长。”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两人记忆深处的闸门,那些尘封的过往,在这一刻清晰地浮现出来。
徐凌月的思绪,瞬间回到了高一那年的秋天,外婆突发先天性心脏病急性发作,住进了医院,医生说必须尽快手术,可二十万的手术费,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和姐姐徐晓喘不过气来。那时候,姐姐刚开小饭店没多久,积蓄本就不多,为了凑手术费,姐姐四处借钱,甚至想卖掉饭店里的消毒柜,整个人都熬得没了精神,眼底的红血丝像细密的蛛网。她那时候也慌了神,站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来往的医生护士,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想过辍学打工,却根本无济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