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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将尽少年行远（第1页）

暮春的风，带着最后一缕暖意，拂过京华中学的香樟大道。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浓绿叶片，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布满青苔的石阶上，落在刻着校训的石碑上，也落在高三教学楼前那一排迎风招展的红旗下。

高三的尾声，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牌，数字已经锐减到个位数，粉笔灰落了一层又一层，被值日生擦去，又被重新写上，像是在反复提醒着所有人，这场名为“青春”的盛大宴席，即将散场。

走廊里不再有往日的喧嚣，连平日里最爱打闹的男生，也都收敛了性子，要么趴在课桌上补觉，要么埋首在厚厚的试卷堆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这段日子里最常听见的背景音。偶尔有几个学生端着水杯匆匆走过，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宁静。

林清背着书包，缓步走在走廊上。他刚从图书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本摊开的历史典籍，书页间夹着的那片银杏叶，还是去年秋天黎燕送给他的，如今已经泛黄发脆，却被他小心地保存着。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目光平静地扫过两旁的教室。靠窗的位置，有女生正偷偷抹着眼泪，同桌的男生默默递过一张纸巾，欲言又止；后排的角落里，几个男生围在一起，低声讨论着毕业后的去向，语气里带着憧憬，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走到高三（一）班的门口，林清停下了脚步。

教室里，徐凌月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本英语词汇手册，嘴里小声地念叨着单词。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她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她的桌角，堆着一摞厚厚的复习资料，封面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旁边还放着一个粉色的保温杯，杯身上印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熊，是林琪琪前几天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听到门口的脚步声，徐凌月抬起头，看到林清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一抹清甜的笑容：“林清，你回来啦？图书馆人多吗？”

林清走进教室，将书包放在自己的课桌旁，点了点头：“还好，比平时安静些。”他看了一眼徐凌月手里的词汇手册，“还在背单词？”

“嗯。”徐凌月放下手册，伸了个懒腰，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感觉还有好多没记住呢，心里有点慌。”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嘴角却依旧弯着，“不过还好，联考的成绩已经出来了，应该能考上我想去的大学。”

林清笑了笑，拉开椅子坐下：“你的底子一直很好，没问题的。”

他想起黎燕拿到亚太光影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天，也是这样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她抱着厚厚的剧本，气喘吁吁地跑到操场的看台旁，眼睛亮得像藏着星星。那时候的黎燕，高二刚结束，就已经凭借着出色的实践经历和文化课成绩，拿到了APUCA的保送名额，成了京华中学里人人羡慕的对象。

如今，一年的时间转瞬即逝，连他们这些高三生，也即将迎来高考，迎来人生的又一个岔路口。

“对了，”徐凌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递给林清，“这是林琪琪让我转交给你的。她说，这几天忙着准备毕业典礼的节目，没时间找你，就让我帮忙带过来了。”

林清接过信纸，指尖触碰到微凉的纸页，上面还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他展开信纸，林琪琪那娟秀又带着几分稚气的字迹，跃然纸上。

信里的内容很简单，无非是抱怨毕业典礼的排练有多辛苦，吐槽班主任又在唠叨要注意考场纪律，最后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说等高考结束后，一定要拉着他和徐凌月，还有黎燕一起去游乐园，把这一年落下的快乐都补回来。

林清看着信纸上那个憨态可掬的笑脸，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弧度。

林琪琪是林家最小的妹妹，今年才上高二，却总喜欢跟着他们这群高三生混在一起。她活泼开朗，像个小太阳，总能给身边的人带来欢乐。这段时间，她作为学生会的文艺部长，正忙着筹备毕业典礼的文艺汇演，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却依旧精力充沛。

“琪琪说，她排的那个舞蹈节目，要在毕业典礼上压轴演出呢。”徐凌月看着林清脸上的笑容，也跟着笑了起来，“她说，到时候一定要让我们坐在第一排，给她加油打气。”

“好。”林清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书包里，“到时候我们一定去。”

就在这时，教室的门被推开了，林琪琪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她穿着一身浅蓝色的校服裙，额角带着薄汗，头发也有些凌乱，手里还拿着一份节目单，看到林清和徐凌月时，眼睛一亮，连忙跑了过来。

“林清哥！凌月姐！你们都在啊！”林琪琪的声音清脆悦耳，像风铃般动听，“我正找你们呢！”

她将节目单放在桌上，指着上面的一个节目，兴奋地说道：“你们看！我的舞蹈节目排在最后一个，压轴！到时候我要穿新裙子上台，肯定特别好看！”

林清看着她兴奋的模样，点了点头：“肯定好看。”

“对了对了，”林琪琪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凑近两人，压低声音说道，“我听说，黎燕姐也要回学校参加毕业典礼呢！她不是已经保送APUCA了吗？本来以为她不会回来了，没想到她特意打电话给我，说要回来看我们的演出！”

“真的？”徐凌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惊喜，“太好了！我都好久没见到黎燕姐了，她去APUCA那边参加集训，肯定很忙吧？”

“是啊是啊，”林琪琪用力点头，“黎燕姐说，她最近在忙着拍一个短片，是APUCA的入学作业，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但是一听说我们要办毕业典礼，立刻就答应要回来！”

林清听到黎燕的名字，心中也泛起一丝暖意。

自从黎燕去年拿到保送名额后，就经常往返于京华中学和APUCA之间。APUCA为保送生开设了预科集训营，黎燕几乎把所有的课余时间都投入到了集训中，学习专业知识，参与短片拍摄，整个人忙得像个陀螺。偶尔回学校，也是匆匆忙忙地和他们见一面，分享一些集训中的趣事，然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