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市的夜色依旧浓稠,窗外的霓虹透过薄纱窗帘,在卧室的地板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林清的身影静静立在窗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目光落在远处纵横交错的街道上。那些流动的车灯像一条条金色的河流,蜿蜒着穿过这座沉睡的城市,可他的心里,却没有半分深夜应有的宁静。
时空隧道关闭时的最后一缕光晕,仿佛还残留在他的视网膜上。画室里的阳光、林燕温和而深邃的眼神、那些跨越了两千多年的字字句句,如同潮水般在他的脑海里翻涌,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他的认知,让他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动弹。
他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试图让自己混乱的思绪平静下来,可越是刻意,那些画面就越是清晰。
林燕说,他们最初也只是普通人,被系统投放到两千多年前的战国末期,背负着“活到1949年”的任务,在历史的洪流里挣扎求生。
两千多年。
林清在心里默默咀嚼着这个数字,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压在心头。那不是简单的数字,那是八十代人的生老病死,是无数个王朝的兴衰更迭,是从战国的烽烟到秦的统一,从汉的强盛到唐的繁华,从宋的风雅到明的铁血,再到清末的屈辱、民国的动荡,直到新中国成立的漫漫长路。
林燕他们,就那样一路走着,看着身边的人来了又走,看着沧海变成桑田,看着熟悉的一切化为尘土,孤独地背负着系统的任务,熬过了两千多年的时光。
林清的指尖微微颤抖。他想起自己得到系统的日子,想起那些靠着系统完成任务、获得力量的瞬间,想起曾经以为系统是自己最大的依仗,是命运馈赠的“金手指”。可现在,林燕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劈开了他一直以来的认知——原来系统从来都不是什么恩赐,而是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
它让你活着,不是为了让你变强,而是为了把你当成养料,滋养那个隐藏在同伴身上的系统母体。所谓的“回家通道”,不过是收割你生命的终极骗局。
林清的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几分,他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玻璃,仰头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灯光柔和,却驱散不了他心底的寒意。
他想起林燕讲述的那个淞沪会战的午后。炮弹轰鸣,建筑倒塌,林燕被埋在废墟之下,九死一生才爬出来,等来的不是系统的安慰,而是“不珍惜性命”的惩罚。那一刻,林燕的绝望,林清仿佛感同身受。
还有黎川和林伍。一个在日本投降前几天,因为“泄露历史信息”被系统威胁,一怒之下斩碎了系统;一个在淮海战役的炮火里,看着自己守护的小城化为焦土,系统却冷眼旁观,最终心灰意冷地斩断了与系统的羁绊。
他们的反抗,不是源于野心,不是源于贪婪,而是源于被践踏到极致的人性尊严。
林清的拳头缓缓握紧,指节泛白。他想起自己曾经多少次依赖系统的提示,多少次按照系统的规则行事,以为这样就能掌控自己的命运。可现在他才明白,在系统的规则里,他从来都不是掌控者,只是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棋子。
棋子的命运,从来都不由自己做主。
“系统。”林清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在寂静的卧室里响起。
系统:“宿主,我在。”
系统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机械的语调,听不出任何情绪。可在林清听来,这声音里,似乎藏着一丝他从未察觉的冰冷。
林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虚空。他想问系统,林燕说的是不是真的?想问系统,自己的任务,是不是也是一场骗局?想问系统,当任务完成的那天,自己会不会也像林燕他们一样,面临被收割的命运?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系统不会告诉他真相。或者说,系统只会告诉他它想让他知道的“真相”。
就像林燕说的那样,系统的逻辑,从来都是“你按我说的做,我给你力量”。它用力量作为诱饵,让你一步步走进它的陷阱,直到最后,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林清缓缓松开拳头,掌心已经被汗水浸湿。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书桌上,摊开着一本厚厚的历史典籍,书页上的字迹密密麻麻,记载着那些波澜壮阔的历史事件。曾经,他读这些文字,只觉得是冰冷的记录,可现在,他却仿佛能透过这些文字,看到林燕他们的身影。
看到他们在战国的烽烟里奔走,在秦的宫阙外驻足,在楚汉的战场上观望,在盛唐的长安城里流连,在宋的西湖边叹息,在明的长城上远眺,在清末的废墟里痛心,在民国的炮火里挣扎。
两千多年的时光,他们看过了太多的生离死别,尝过了太多的酸甜苦辣,也看透了太多的人性冷暖。
林清的目光落在书页上的“秦始皇”三个字上,脑海里闪过林燕的话——“我用来击碎系统母体的那把剑,就是始皇帝赐给我的。”
他不由得想起那个统一六国、威震天下的始皇帝。那个一生都在追求长生不老的帝王,会不会也和林燕他们一样,是某个系统的棋子?或者,他本身就是一个反抗者?
还有那个神秘人。林燕说,那个帮助他击碎系统母体的神秘人,可能是过去的自己,也可能是秦始皇。
林清的心里充满了疑惑。如果神秘人是过去的自己,那是不是意味着,每个人的命运,其实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过去的自己,可以拯救未来的自己;现在的自己,可以决定未来的自己。
如果神秘人是秦始皇,那是不是意味着,那些历史上的伟人,其实都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他们的存在,或许就是为了打破某种既定的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