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
前方是望不到边际的荒原。
没有边际的枯黄,像是被老天爷随手打翻的颜料盘,肆无忌惮地铺满了目之所及的每一寸土地。风是这里唯一的常客,卷着沙砾和干枯的草屑,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呜咽,又像是这片土地在诉说着无人能懂的孤寂。
风从旷野尽头呼啸而来,卷起漫天尘土,扑在车窗上,留下一层薄薄的沙痕。
荒原中央,只有一条公路。一条笔直的、看不到尽头的公路,像是被天神随手抛在荒原上的黑色丝带,蜿蜒着伸向远方的地平线。地平线处,是浓得化不开的云雾,云雾之后,是未知的苍茫。
沥青路面早已被岁月侵蚀得坑坑洼洼,裂缝里塞满了沙砾和枯黄的草茎,像是老人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刻满了时光的痕迹。这条路笔直地伸向远方,尽头隐没在一片灰蒙蒙的云雾里,没人知道它通向哪里,也没人知道它从哪里来。
公路上,只有一辆车。
兰博基尼·玄夜君,通体漆黑,线条凌厉如出鞘的利刃,在这片荒芜的背景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透着一股孤绝的桀骜。车身的漆面反射着灰蒙蒙的天光,连带着那灼眼的车标,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尘意。这是系统给林清的车,曾在都市的霓虹里风驰电掣,也曾在缅北的硝烟里碾过泥泞,如今,却安静地行驶在这片无人问津的荒原上。
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像是蛰伏的巨兽,带着一种不急不缓的节奏,碾过路面的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驾驶位上,余苗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分明,白皙的指尖轻轻搭在冰凉的真皮上,目光平视着前方的公路,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她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卫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纤细却有力的手腕,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被风从车窗的缝隙里卷进来,贴在光洁的额角。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风掠过车窗的呼啸声,和引擎低沉的轰鸣。
余苗偏过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林清。
他靠在椅背上,微微眯着眼睛,侧脸的轮廓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那双总是带着暖意的眼睛里,此刻竟氤氲着一丝淡淡的迷茫。
“小尾巴,想什么呢?”
余苗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他的思绪,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这个称呼,从童年的孤儿院,到缅北的刀光剑影,再到如今的荒原陌路,跨越了十年的时光,却依旧像烙印一样,刻在两人的心底。
林清的目光从窗外的荒原上收回,落在余苗的侧脸上。她的眼神依旧平静,只是嘴角微微勾起,带着一抹浅淡的笑意。他笑了笑,声音带着一丝被风吹过的沙哑:“我在想过去,想现在,还有未来。”
想过去。
是孤儿院的秋千架,是墙角的野蔷薇,是她挡在他身前的小小身影,是她被黑衣人拖走时,回头望他的那一眼,满是不舍和担忧,喊着“小尾巴,要活,也要记得找我”。
是张玉龙和鲁春梅的虐待,是暗无天日的地下室,是攥在手心的那一颗糖,甜得发苦,却支撑着他熬过了那些最黑暗的日子。
是缅北的那些日子,硝烟弥漫,生死一线,他在大余园区里,看到那个穿着黑色风衣、眼神冷冽的话事人,喊出那句“小尾巴”时,瞬间崩塌的所有伪装。
是黎燕和徐凌月的笑脸,是林家人的温暖,是那些并肩作战的日日夜夜,是刀光剑影里的生死与共。
是人民广场的那场惊天对决,是系统母体的狰狞,是肥遗的嘶吼,是林燕的身影,是那柄秦皇剑的金光,是七月盛夏的漫天飞雪,是系统消散时的那一声脆响,像是玻璃碎裂,也像是枷锁断裂。
想现在。
是这片一望无际的荒原,是这辆疾驰的黑色跑车,是身边握着方向盘的她,是风里的草屑,是天边的云雾,是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茫然,也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想未来。
未来是什么?
是回到滨海市,守着林家人,看着徐凌月的启明工作室灯火通明,看着黎燕的归零影业拍出一部部温暖的电影?还是找一个无人知晓的小镇,隐姓埋名,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凡生活?
未来在哪里?
这条公路的尽头,是什么?
是新的开始,还是又一场轮回?
林清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坐在这辆车里,身边是余苗,前方是荒原,身后是再也回不去的过往。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的真皮,掌心似乎还残留着玄铁斩妖刀的冰冷,残留着肥遗鳞片的粗糙触感,残留着系统提示音的冰冷机械,也残留着林燕那句“你就是天道”的箴言,沉甸甸的,压在心头。
就在这时——
一声熟悉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的脑海里炸开。
不是系统母体那种阴冷沙哑的语调,也不是林燕那种温和而带着威严的声音,而是一种……他曾无比熟悉的,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机械音。
“未来系统已激活,现在正在绑定中,绑定成功。”
林清的身体猛地一僵。
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血液瞬间凝固在血管里,连呼吸都停滞了半秒。他的瞳孔骤然紧缩,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的虚空,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