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不只是因为前路的危险,更因为她现在无比清醒地知道她踩着的是她自己亲手铺就的、通往地狱的路。
而走在前面那个男人正替她承受着这条路上所有的刀山火海。
至于这庇护背后藏着怎样的算计,她不敢深想。
两人一前一后在死寂的甬道里又走了很长一段路,谁也没说话。
只有脚步声和罗素素那擂鼓一样的心跳,吵得她耳朵疼。
前面龙傲天的背影依旧挺得笔直,步子也依旧沉稳。
可罗素素现在知道了,那挺直的脊梁骨下压着的是日夜灼烧的毒,是刮骨抽髓的疼,她越看心里那根刺扎得就越深。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总觉得那股从他身上渗出来的、属于血池的阴秽气好像越来越明显了。
像一层看不见的薄雾缠绕着他,也无声无息地包裹着她。
四周越来越黑,也越来越冷,不是寻常的那种阴冷,而是一种能钻进骨头缝里的湿寒,带着一股陈年积水的腥气。
甬道似乎到了尽头,前面隐约传来水流的声音,哗啦啦……在这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龙傲天在出口处停下。
外面是一个更大的天然洞窟,中间横着一条地下暗河,河水黑沉沉的,看不清深浅,水流倒是挺急。
河对面隐约能看到另一条继续延伸的通道。
唯一的过河方式是河面上歪歪扭扭架着的几根粗大石柱,像是天然形成的墩子,表面湿滑,布满了青黑色的苔藓。
龙傲天只扫了一眼,便抬脚踏上第一根石柱。
他身形极稳,即便踩在那滑不留脚的石头上也如履平地,几个起落间那道玄色身影已经到了河中央。
罗素素走到河边,看着那哗哗流淌的黑水和湿滑的石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尘土和细微划痕的赤足,心里有点发毛。
淬炼后的身体虽然坚韧了许多,但也更敏感了,踩在长满滑腻青苔的石头上……
罗素素不自觉蜷缩了一下脚趾,没有鞋,踩在那长满滑腻青苔的石柱上,危险系数直接翻倍。
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罗素素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一只脚踩上第一根石柱。
嘶!好冰,而且滑得厉害,还泛着一股子水腥气。
罗素素不得不调动全身力气去稳住平衡,脚趾死死抠住冰冷湿滑的石面,一步步往前挪。
脚心传来湿滑的摩擦感和刺骨的寒意让罗素素胆颤心惊,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还是冰冷的刀尖。
走到河中央时,变故发生了。
不是来自脚下,也不是来自水里,而是来自前面。
只见已经快到对岸的龙傲天身影猛地一顿!
不是那种因为脚下打滑的踉跄,而是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砸了一下,脊背几不可察地弓了一瞬,又立刻强行绷直,就那一瞬间的异样却没逃过罗素素的眼睛。
紧接着她就看到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握成了拳,手背上青筋暴起,微微发着颤。
他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连周身的空气都跟着凝滞了一瞬,那股一直隐隐缠绕他的阴秽气息,陡然变得浓烈起来!
他要压制不住了!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闪过,下一秒,异变陡生!
原本平静流淌的黑水毫无征兆地剧烈翻腾起来!
数条黑影“哗啦”一声破水而出,直直扑向身形微滞的龙傲天!
那是一种形似水蛇,但通体漆黑、头上长着独角的怪鱼。
怪鱼嘴里布满细密的尖牙,眼睛是浑浊的白色,散发着浓浓的恶意和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