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堂听他讲得滴水不漏,一时也辨不出真假。不过他对自己的身手向来有自信,“包勉”这小子病恹恹的,就算真存了什么歪心思,也绝不是自己的对手。
他不是爱纠结的人,既然想通这一点,便不再多作试探,转而问道:“那群黑衣人是什么来历,你知道吗?”
郑耘心里其实已经有猜测:那群人肯定是西夏死士,说不定郭皇后和包拯的事和李元昊也脱不了干系。只是这话不好对白玉堂说。
他脸上露出几分茫然,迟疑道:“今晚也是误打误撞撞上他们的,具体来历我也不清楚。不过听口音像是西夏来的,肯定没安好心。”
白玉堂见郑耘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便先把此事记在心里,打算日后托江湖上的朋友打听一二,就不再追问了。
郑耘也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宽慰白玉堂,语气平静地说道:“五爷,您也别太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
他想得开,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像历史上那样被西夏揍上几回。
白玉堂见他眼底一片鸦青,满脸倦容,还带着病气,不由放软了声音:“一会儿大夫来了,让他给你开服药。咱们在这儿歇几天,等你养好了再去陈州。”
他看郑耘这风吹就倒的样子,并不急着出发,等人调养好了再说。
郑耘见他这样体贴,心里还是有些感动的,暗想:回去之后,少跟你哥说一句你的坏话。
等白玉堂离开房间,郑耘才彻底放松下来。眼前一黑,几乎是瞬间就进入了梦乡。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有人在轻轻拉自己的手。睁开眼一看,竟是白玉堂在替他诊脉。
郑耘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问道:“大夫呢?”
刚才不是说请大夫来吗,怎么换成白玉堂了?
“这小地方的大夫水平不行,被我赶走了。”白玉堂脸上露出不屑之色,语气里满是鄙夷。
郑耘有些好奇地问道:“五爷,您还会医术啊?”
白玉堂见他似乎有些怀疑自己的本事,气得抬手拍了下他的脑袋:“五爷我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什么不会?比那些庸医强多了。”
郑耘赶忙伏低做小,讪笑道:“是我有眼不识金镶玉,五爷您别见怪。”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暗暗嘀咕:你亲哥还整天病歪歪的呢。是以对这家伙的本事,持保留态度。
过了片刻,白玉堂淡淡道:“你这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只能慢慢养着,好不了根。”
郑耘闻言不由一怔。中医讲究望闻问切,没想到白玉堂真有些本事,光靠诊脉就能看出他的病症。
“你本就脾胃亏虚,肝胆不和。看你的脉象,近来休息得也不好。有道是:‘夜寐太少,则阴不能养(注1)’,从而导致阴阳失调。加上肝火上冲,心火也跟着起来,身子就更亏了。”
郑耘听白玉堂说得头头是道,不由连连点头。这段日子确实事多,天天被人算计,心力交瘁,身体正如他所说,虚得厉害。
白玉堂上下打量了郑耘几眼。见他面带愁容,眉心微蹙,脸色苍白,唇无血色,眼下一片淡淡的青影,身形更是清瘦。
“你年纪轻轻,哪来那么多烦心事,整天愁眉不展的?”白玉堂不免生出几分好奇。
按对方之前的说法,他是包家千顷地里一根独苗,全家上下都宠着护着,怎么还能愁得睡不着觉?
郑耘露出一个有点傻气的笑容:“我从小就不爱读书,是被我娘硬逼着上京的。如今落在三叔手里,这也不许、那也不行,还得天天背书,脑袋都要炸了,能不愁吗?”
他说起包拯时,整张脸都苦巴巴地皱成一团,语气里满是委屈,说不出的惹人怜爱。
白玉堂难得心软,只同情地笑了笑,没像之前那样出言讥讽。
他起身走到桌前,凝神思索片刻,才提笔写下一张药方。
“我先帮你调理一下睡眠,休息好了,身体才能阴阳调和。之后再调理脾胃,胃口一开,就能慢慢养回来了。”
话刚说完,白玉堂忽然反应过来,“包勉”的身体没个一年半载根本调养不好,而两人一到陈州便要分道扬镳,说这些其实没什么意义。
他抿了抿唇,不再多言。
郑耘倒没想那么多。他知道自己这身子就是得精细养着,不由嘀咕道:“又吃又睡,那不成猪了…”
白玉堂瞪他一眼,没好气道:“你就是只猪。”
郑耘不明白他怎么忽然变了脸,只好嬉皮笑脸地奉承:“五爷医术赛过华佗、比过扁鹊,我喝了您开的药,肯定药到病除。”
见他态度讨好,笑得眉眼弯弯,白玉堂的脸色才稍稍缓和,轻哼一声,叫来掌柜的把药方递了过去,吩咐他煎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