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契丹与大宋休兵,李元昊又忙着四处征讨,一时顾不上南下,宋朝正值太平盛世,普通百姓手里多少有些余钱。
路过之人见这道士身有残疾,不免心生怜悯,纷纷解囊。
一个妇人走上前,从袖中摸出两文铜钱,道了个万福,“老道长,一点心意,你收下吧。”
道士却不伸手,先念了句“无量寿福”,又谢过妇人,才平静说道:“这香钱是孝敬给道德天尊的,小道不便接手,劳烦娘子直接放入水盆中。”
郑耘闻言,定睛一看,只见道士身边摆了张破木桌,桌上放着一只瓷盆,旁边还有一鼎小香炉。他虽不明白道士究竟在做什么,却忍不住好奇,脚下也慢了下来。
白玉堂见状,凑到郑耘耳边轻声问:“你猜后面会怎样?”
郑耘只觉一股热气拂过耳廓,弄得他浑身一痒,忍不住抬手揉了揉。
他原本没多想,听对方这么一说,立刻反应过来,这道士怕是个骗子。想到自己一直在骗白玉堂,一时间竟有点同行相惜的微妙感。
不过郑耘对江湖上这些骗术并不熟,于是摇了摇头。
“那钱一投进水里,就会消失。”白玉堂压低声音解释。
“啊?”郑耘吃了一惊,紧接着追问道:“那这个钱之后能变回来吗?”
白玉堂抬手轻敲了下郑耘的脑袋,像看傻子似的瞧着他:“你真是只猪。他是骗子,又不是神仙!钱没了就是没了,怎么可能再变回来?”
郑耘揉着被敲疼的地方,气鼓鼓地瞪他:“那他出来化缘图什么?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话音刚落,只见那妇人依言将手里的铜板扔进了瓷盆。铜钱一入水,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妇人脸色一变,不敢置信地看向道士。
道士却从容一笑,淡淡道:“下个月五仙观里有法事,迎接祖师金身下凡。娘子若得空,可来观里观礼。”
郑耘一听这话,瞬间明白过来,原来人家是放长线钓大鱼,从法事上骗来的钱才是大头。
白玉堂见他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略有些嫌弃地说:“你这么傻,以后跟着我行走江湖,可别拖我后腿。”
郑耘听得一怔,俩人到了陈州不是就该分道扬镳了吗?怎么还要跟他行走江湖?
“你不是说要鞍前马后伺候我吗?这么快就忘了?”白玉堂看郑耘傻兮兮的样子,幽幽补了一句。
郑耘立马反应过来,连忙赔笑道:“是是是,我一直伺候五爷。有五爷在,我怕什么?您不嫌弃我就行。”
“五爷教你个门道,用荸荠、水银,再加几味草药混在一起,埋在地下七七四十九天,就能制成此药。往水里撒上一点,铜钱一放进去,立刻就能化掉。”
白玉堂见他这般推崇自己,心里不免得意,又多解释了几句。
郑耘听得连连点头,奉承道:“五爷果然见多识广。”
那道士闭上眼,手指掐诀,片刻后又开口道:“天尊已收到娘子的香火钱,命小道为娘子祈福。”
说着,他将桌上的香炉点燃,袅袅烟雾从炉顶升起,在半空中聚拢,渐渐凝成似人似鸟的形状,乍一看竟有些像传说中的雷神。
郑耘从没见过这般景象,忍不住露出好奇的神色。
白玉堂却不屑地低声嘀咕:“香炉里掺了夜逰和艾纳,烧起来就是这副样子。”
郑耘“哦”了一声,眼睛黏在那道士身上,心中颇为期待,想看看接下来还能变出什么花样。
白玉堂向来是人群中的焦点,见郑耘对自己爱答不理,只顾盯着道士瞧,心里难免有些不痛快。他身形一晃就挡在郑耘面前,皱了皱眉:“该回去了。”
郑耘这才收回目光,依依不舍地往前挪,走了几步,还忍不住回头张望。
“这道士怎么没有耳朵啊?”旁边一个年轻妇人上下打量了道士几眼,像是自言自语,声音却不小,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哎,你们有所不知,这位道长本事可大了!”蹲在一旁的无赖突然接话,嗓门提得老高。
郑耘扫了那两人一眼,猜测他们应该和道士是一伙的,不由放缓脚步,侧耳倾听。
“这位道长可是天帝身边的琴童转世。投胎之后,手艺一点没丢,弹得一手好琵琶。周家还没败落那会儿,周老爷他爹最爱听琵琶了。”
围观的百姓多是本地人,都知道周家,听无赖这么一说,纷纷点头附和:“是听说周老爷子喜欢听琵琶,可这和道长没耳朵有啥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