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雪醒来后,被传唤到皇极殿。
皇极殿的穹顶高得令人眩晕,墨玉地砖上倒映着星阵流转的幽光。每一道光芒都像冰冷的触手,缠绕着殿中人的呼吸。
御座上的女人斜倚如蛰伏的玄蛇,赤红水晶缀饰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击。嗒。嗒。嗒。每一声都精准地踩在心跳的间隙里。
霜雪跪在第九级玉阶下。素衣银发,脊梁挺得笔直,一如那柄霜华剑,一柄不肯折腰的剑。
“第一城新来的那批守卫。”女皇离的声音在大殿中荡开,带着某种黏稠的玩味,“有个叫易凡果,是么?”
霜雪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
“是。”
“朕听说,”离缓缓起身,玄色帝袍拖过玉阶,那声音像蛇腹摩擦鳞片,“那日魔种暴走,十三个甲等卫都制不住,你一手捏碎了魔种,甚至波动到了结界。”她停在霜雪面前,俯身,墨晶指甲挑起一缕银发,“可你非但没按律将魔种牵连者当场格杀,反而……亲自替她疗伤,将她收入门下?”
“她并非魔物。”霜雪的声音像冰面开裂前最后的脆响。
“并无?”离笑了,那笑声里裹着霜,“霜雪殿主什么时候学会用眼睛辨魔了?朕教你的规矩是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个。”
指尖顺着发丝滑下,划过霜雪侧颈跳动的血脉。
“你带她回了神殿,安排在偏殿养伤。还亲自带她下了人间,甚至,替她受了雷劫。”离的呼吸喷在霜雪耳畔,冰冷如极地之风,“霜雪,告诉朕,这是为什么?”
霜雪闭上眼。
为什么?是当初一心只顾着追鬼神,没有救下她,后悔了?
不,不是。
“臣……看她年纪尚幼。”
“哦?”离的指甲嵌进她下颌,“多幼?十七?十八?比当年朕从血海里捞出来的你,还大六岁呢。”
她猛地松开手,霜雪的下颌留下四个深红的印子。
“你为她破了十三道例。”离转身,玄袍在空中划出锐利的弧线,“第一次,你当众抗命不斩牵连者。第二次,你动用神格为她疗伤。第三次,你将她带入人间——”
她一桩桩数,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冷。
“第九次,你允她碰了你的剑。”
霜雪猛然抬头,冰蓝眼眸中终于掀起波澜。
“第十三次,”离回身,眼中燃着幽暗的火,“那日她受伤倒下,你扶住她的,是这只手吧?”
她猝然抓住霜雪右手,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节。
“还是这只?”
左手也被擒住。
霜雪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双手被高高提起,像祭坛上待宰的牲口。银发从肩头滑落,遮住她半边脸。
“陛下,”她的声音终于开始发颤,“她只是个孩子——”
“孩子?”离的笑容裂开了,露出底下森白的骨,“当年你像狗一样跪在朕脚下时,也是个孩子。朕把你从尸堆里刨出来,洗净你满身的血,教你握剑,教你杀人,教你坐稳这战神殿主之位——”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穹顶撞出回响,“不是为了让你对别的‘孩子’心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