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处断腕开始渗血,一滴,两滴,在墨玉上晕开暗红的花。
女官无声上前,捧来红檀木匣。匣子打开时,霜雪那双手突然化作两团冰蓝色的光,挣扎着要飞回主人身边。女官结印镇压,封印阵法亮起,将光团强行拖进匣中。
匣盖合拢的刹那,霜雪听见自己手腕本源在里面的撞击声,像被困的鸟。
离接过木匣,走向殿壁。
玄冰墙无声滑开,寒气扑面而来。霜雪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看清墙内的景象——成千上万的木匣,密密麻麻排列到视线尽头,每个匣子上都刻着符文,这些符文她认得,与离皇手中这个,如出一辙。
“这是第三百七十二双。”离将木匣放入一个空格,指尖抚过冰面,霜雪的名字在冰上浮现,又缓缓隐去,“你猜,第一双是谁的?”
霜雪已经说不出话。失血让她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了银发。
“是朕的故人,玄姬。”离皇的声音在冰室里回荡,带着奇异的温柔,“她也曾像你一样,对一个不该好的人好。朕便砍了她的手。”
她转身,看着跪在血泊中的霜雪。
“你知道朕把她那双手砍下之后,做了什么吗?”离走到霜雪面前,抬起她的脸,“朕把它们炼成了烛台,放在寝殿里,夜夜看着它们燃烧。”
霜雪的瞳孔收缩。
“放心,朕舍不得那样对你。”离的拇指擦过她干裂的唇,“你的手,朕会好好收着。等哪天你真正明白,你的每一寸都该属于朕,朕再考虑要不要还给你。”
她俯身,在霜雪眉心落下一个吻。那吻冰得像墓碑。
然后她抬手,造化之力从指尖涌出,包裹住霜雪光秃秃的手腕。新的骨节从断面抽出,筋脉如藤蔓缠绕,肌肉生长,皮肤覆盖——一双完美无瑕的手重新长成,十指修长,肌肤莹润,连指甲都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完美得像傀儡的配件。
霜雪抬起这双手,看着它们。没有茧,没有疤,没有握剑十七年留下的任何痕迹。这双手陌生得像是别人的,只是暂时借住在她的腕上。
“谢陛下……恩典。”她的声音嘶哑破碎。
“去吧。”离皇已回到御座,阖目准备休息,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场乏味的戏。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丝笑。
“至于那个易凡果……朕听说掉进了血池。她能不能活着回来……”
霜雪猛地抬头,眼中第一次涌出真实的恐惧。
“陛下,她修为尚浅,去血池就是送——”
“那就送死好了。”离打断她,眼睛都没睁,“你的怜悯若是多得无处安放,不如想想,再有下次,朕该拿你身上哪件东西来抵。”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吞噬最后一丝天光。
她转身走入风雪。银发在风中狂舞,新生的手指在袖中蜷成拳,又缓缓松开。
北境的风已刮到皇城,带着深渊的气息。
霜雪来不及思索,身形已化作一道流星,疾速向着血池的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