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九重天外的星子黯淡无光。
月轮被厚重的魔云蚕食殆尽,只余一圈诡谲的血色光晕。这是三千年一遇的月蚀之夜,亦是三界灵力流转最滞涩、天道监察最疏漏的时辰。魔域深渊的秽气顺着地脉裂隙上涌,将天界外围的祥云染成铅灰色。
正是在这魔气鼎沸、仙灵警惕稍懈的刹那——
一道身影自九幽深处悄然升起。
魔君步凌云敛尽了周身滔天魔焰,化作一缕比夜色更浓稠的暗影,贴着天界最外围的净尘结界边缘游走。她指尖凝结着九千怨魂淬炼出的“破界针”,针尖轻触结界光壁,竟未激起半分涟漪。那层号称“万法不侵”的天界屏障,如同被毒蛇利齿咬破的绸缎,无声裂开一道细缝。
暗影遁入。
她行进的轨迹诡异莫测:时而化入巡逻天兵拖长的影子里,时而散作几不可察的魔雾,绕过一重重森严的哨岗与探查仙阵。代价是巨大的——每隐匿一息,她千年修为便耗损一分,魂体如同被业火灼烧。但那双在阴影中偶尔显现的眼眸,却冷冽如万载寒冰,没有丝毫动摇。
目标明确:第七重天,瑶池外域,荒芜的谪仙原。
谪仙原上,夜风掠过齐腰的枯白蓍草,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草丛深处,蜷缩着一个瘦弱的身影。那是个看起来不过凡人十八九岁模样的少女,名唤易凡。她昏迷着,面色苍白,周身却隐隐流转着一层极淡的、与周遭枯败景象格格不入的温润光华——那是在过度劳累晕倒之后,瑄禾专门为她渡的灵力。
少女身旁,跪坐着另一位青衣少女。
瑄禾脸色苍白如纸,额间仙印明灭不定,显然是重伤未愈。她双手结印,撑起一个摇摇欲坠的淡金色护罩,将易凡果连同自己笼罩在内。目光却死死盯着黑暗深处,唇已被咬出血痕。
“沙……”
蓍草轻微倒伏,并无风声。
瑄禾瞳孔骤缩,护罩金光大盛:“谁?!”
暗影自虚无中凝聚,步凌云显出身形。她依旧穿着那身玄底金纹的魔君战袍,长发未束,随风拂过苍白得近乎妖异的脸颊。周身并无魔威压迫,反而有种返璞归真的死寂,可正是这死寂,让瑄禾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冻僵。
“瑄禾,”步凌云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让开。”
“魔君……”瑄禾喉头发紧,撑着重伤之躯站起,挡在易凡果前,“此物关系重大,您不能——”
“本君说,”步凌云向前踏出一步,脚下蓍草瞬间化作飞灰,“让开。”
威压如山崩海啸般炸开!瑄禾的护罩应声碎裂,她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嘴角溢出血丝,却仍倔强地展开双臂:“主上有令,易凡果必须带走见她!您若强夺,主上定会震怒!”
“柳煦?”步凌云低低笑了,笑意未达眼底,“拿她压我?你以为,我今日冒险潜入天界,是为了听你搬出她的名头?”
她抬手,五指虚握。
空中霎时凝结出无数漆黑冰棱,每一道都锁定了瑄禾周身要害。“最后一次。看在你曾随侍柳煦多年的份上,我不杀你。滚。”
瑄禾摇头,眼中泛起决绝的仙光。她双手飞速掐诀,燃烧本命精血,背后浮现出魔君虚影——竟是同归于尽的禁术!
步凌云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似是惋惜,又似嘲讽。
“愚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