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开销大银钱进项却无大宗。
如今祖父已告老,按理说要回老家,全因祖父写了一手好青词,皇上才没有放人回乡。
皆因那宋首辅不给皇上面子,直接拒绝为皇上写青词,祖父这才有空子可钻。
人红是非多,盯着父亲的眼睛不知凡几,故而为官多年从未有过贪赃枉法之举。原先节衣缩食尚可维持家中开销,后来姑姑嫁入武功侯府里才算有了体面的生活。
要说还是自家不够狠,早就应该治死陈怀舟,所有的隐患困局一下就能解决。
这一刻,高丘阔的眼睛愈发狠戾起来,而后起身冲着高老大人说道:“青州的事蹊跷的很,我总觉得李守拙父子败的有些莫名其妙。”
高老大人松了松衣襟带子,这件衣裳还是前年陈家铺子里头的,二十两银子一尺的蚕丝料子。通身下来就得百来两银子,按照自家的俸禄米粮肯定穿不起。
他捋了捋白花花的胡须,慢慢打着扇子絮叨:“还能为什么?死的又快又干净,外头的外宅都没了,必然就是知道了他同晋中那头做的买卖。为了整个李家不受影响,折了这一支也无妨。”
高丘阔盯着祖父老眼混浊的眼睛,后脊背一凉,笑着装傻问:“可,咱家就不怕么?毕竟就我这一根独苗苗。”
高丘阔点了点年过七旬的祖父,他说他就是这一根独苗苗。其实就是说会不会哪天,他老子在再生个庶子,或有了其他选择。别学了李家卸磨杀驴,将他给推出去扛下所有。
手里的扇子摇晃的吃力,药劲上来了,他也不耐烦同这小子打太极,别说他老子再生庶子,就连他这个老当益壮的身子也有可能再给他生个小叔叔也不一定。
他哑着嗓音:“去吧,什么时候能顶门立户,再来同我谈这些。”
高丘阔常年混迹青楼楚馆的,如何看不出祖父的异状,他唉声叹气,贴心的将门关好。没多会儿,侧门走出刚才那位小妾,施施然开门进了里头。
高芷兰听着屋里头母亲训斥累了,才在外间屋喊了一声:“母亲,我带着如鲲过来看您来了。还带了您爱吃的一车蔬果,有早桃香瓜,要不要让下头人洗了尝尝?”
被训斥都给听了去吧?
王氏脸色通红,火烧火燎的。满京城打听打听,谁家这么搓磨儿媳妇的?想她都是做婆母的年纪,动不动就被劈头盖脸一顿骂。
高芷兰看看耷拉眉眼的嫂子,扭过脸撇了撇嘴,再转头又换上一脸喜色,“嫂子也在呢?如鲲,快见礼。”
江如鲲年纪虽小,当真是随了陈士革的看眼色行事的性子。很是讨巧接过丫鬟端来的茶水,恭敬双手举过头顶,给外祖母高老夫人敬茶,礼毕又给王氏端端正正行了个小辈分的礼。
高老夫人喜欢的什么似的,招手就将人拉了过去,搂在怀里。这一幕让王氏看的不免眼热,若是高丘阔早早成婚,此时她也是抱孙子的人了。
高老夫人看着王氏扫眉耷拉眼,就让她回去看看高俊几时回来,也好第一时间在跟前伺候着。
王氏一口牙咬碎了往肚子里咽,如今老爷身边哪里还有她的地方?自家这个婆母左一个塞人,右一个塞人,两个年轻水灵的小丫头,老爷哪里还进自己的房?
丘阔不成婚无后,老爷更是以此作借口,非说要生个庶子出来,以防万一。
看着脸色不好的王氏出了屋,又看看依偎外祖母怀里一脸乖巧的如鲲,高芷兰端着茶碗问道:“母亲,外头是否有什么传言?”
“最近我苦夏,也未曾出去走动,要说传言你姑且问问王氏,她门清得很。”
听着母亲一副瞧不上嫂子的口气,高芷兰悻悻住嘴,想是没什么大事。要真有什么不好的传言,以王氏那爱嘲笑人的性子,早就将此事拿出来讲究一番的。
如此吃过午饭,又派如鲲去前院书房见外祖父,结果那头小厮传话说是晌午歇下了,故而母子二人也就没打扰,未多做停留便回了侯府。
陈士革听完妻子学话,未曾听到朝堂中的什么大事,故而也就没过问其他。
三日后,那个张阶又来了,这回他没进府门。拉着形形色色的过礼的两车物什,大剌剌的停在显眼处。
纵是有心不去,却也知道今日这事人家根本就没给自己留后路,直接霸王硬上弓,给堵死了。
周围住的都是京畿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此时正是出门走动的时候,也是个好日子。进香的,访友的,过来过去免不了指指点点。
张阶面生,没人认识他是谁家的,总归停在侯府门口。丢人的是陈士革,再待下去怕是他家再次成为京畿诸多人家茶余饭后的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