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冯安如此笃定的威胁,便是还能同皇上直接有信件往来了?
陆昭看看邱介消瘦的身体,拍了拍他安慰道,“大丈夫何患无妻?便是那位李七娘好了,人也是废的,你对她也算有情有义。这个夏天怕是难熬的过去,你……你自己多保重些。”
要不是丁旺说了邱介的痴情,他早就将李七娘这号人给忘了,听说邱介偷偷请大夫为她看诊瞧病。不知那伤人的利器是涂了毒还是怎么回事,伤口就是不见好转,天凉了还好些,天热便是高价请去的大夫都不愿意进屋,太味儿。
大夫给李七娘又开了方子,床上的脓血渗出一片,他眉头拧成疙瘩直到刮下一层溃烂血肉才罢手。
如今屋里连贴身的丫头都不愿意进来,邱介都是趁着不当差的功夫过来给她换药收拾,就见李七娘昏昏沉沉,这是又起了高热。
大夫背了药箱往出走,叫了邱介出来:“这位娘子怕是不成了,你且准备后事吧,如今在她身上动一寸,她便如同被凌迟一顿。若是想让她安生的走,便不要折腾下去。”
“……成,我明白。”邱介这么说着,便让唯一还留下伺候的小丫头将人送了出去。但是,李七娘就是走也不能如此这般受罪的走,她身上受的罪,要冯安十倍百倍的还回来。
撩帘进屋,怕苍蝇蚊虫的进来,不敢开窗,只得将帘子厚厚几层给挂严实,可屋里味道如何能不引着苍蝇过来?
几只绿豆蝇不知哪里钻进屋里,吓得邱介抓起手巾乱抽乱打,这一动作惊醒了混沌的李七娘。她幽幽睁开眼睛,待看清了人就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张好看的脸早就毁了容。
如同回光返照般,交代说:“你切记做人不要太狠绝,凡事留一线旁人也会给你一线生机。我死了之后,你将我烧了,骨灰随便葬在哪里都成。还有留下的丫头将她放回家去,当年若不是家里头穷,她家人万不会将她卖入府里做丫头。其他人的身契就算了,都是白眼狼。还有……我的寿衣就穿我在云裳阁里头定的,我要美美的走!另外……天晚了,别回去太晚。你记得保养好身体,别吃气饭,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好!”
邱介眼泪滂沱,他攥着李七娘的手,烫的吓人。待到小丫将人送走回来进屋,看到人快不行了的李七娘也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这就熬药去,夫人再忍忍。”
李七娘又勉强睁开眼睛,贪恋的看着眼前之人,低声道:“……我,我娘那屋的房梁上……有……罪证。”随即,手一软,整个胳膊从邱介的手里滑了下去。
“你先走,我报了仇就去找你。”
邱介擦擦眼泪,眸中再无刚才的温柔,整个人仿佛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穿衣擦洗都是他亲力亲为,小丫在旁边哭成泪人,收拾好一切,他给了小丫银子,让她去找治丧的人过来帮忙出殡。
冯安听说李七娘咽了气,晦气的呸了一口,骂道:“以后这种事别说出来恶心人,让邱介过去看着将人埋了就是。”
“是!”小太监不敢再多嘴邱介已经在杏花胡同处理丧事的事,只满口答应。
林招招也听说了李七娘人没了,她长长叹了口气问陈元丰,“有人给治丧么?她娘家都没人了。”至于李家嫡枝,有相当于没有,要不是他们,说不得还死的没那么多。
倒是何宝珠病病歪歪还在各处请大夫,这李家的断尾,断的真狠。
怕是没人怀疑是人为因素,甚至说是被李守拙的冤魂不散给妨的。
“邱介一手操办的,不会让她走的孤单。”
“他对李七娘有情有义。”
林招招手里的账本盘不完,根本盘不完,看看大小铺子以及金陵的田产祖业的账本,只看了三分之一。打从崔珩来信搞定身份后,陈元丰就命青岑将他名下的一应产业收益一把手交给了她。
钱多是好事不假,可这也太多了,她看的头疼。那繁体字越算越乱,干脆也不装了,直接在陈元丰面前记起了阿拉伯数字,一眼就能看明白。
陈元丰也觉新奇,他盯着林招招像是看宝藏似的,盯得林招招羞赧。
她活动活动手脚,坐到榻上抱起打盹儿的伴伴,“进宝那个渣猫肯定又跑去纪珧那里了。”
“……它……它是不是能听懂你说话?”
林招招:“……”谁?伴伴还是进宝?“是,不光能听懂,还会看妖精打架,并且还会学话给我听!”真话用极为玩笑的口气敷衍着对方。
“那我们以后要背着它们些。”言罢,便低头拿起招招刚才撂下的那本账册,一本正经的看起来。
林招招抱着伴伴,再看看那位端方君子,咯咯咯笑出声,再是没想到他居然真的相信了,并且煞有其事的要防备起来。
陈元丰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知道又被她嘲笑了,也不免有些尴尬。正想过去榻上,外头青岑隔着门帘说:“陆大人来了,正在前头厅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