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时曜觉得,他需要自己待一会儿。
他没想着走,而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将门锁上,在床边坐了很久。
像是算准了他会回来一样,床头柜像往常一般,有人在精致的盘子上摆满了水果。
谢时曜摘下食指的装饰戒,随手拿起一个橘子,心不在焉地剥了起来。
大拇指不自觉插进橘子里,汁水顺着手心,指缝,腕骨,淌了满手,一路滴在地上,晕成一个小小的圈。
圈里映出他怔忪的脸。
他忍不住想起,林逐一抱住他时,那让他感到恐慌的眼神。
在那眼神里,没有算计,没有疯狂,没有他熟悉的、恨了十年的任何东西。
林逐一怎么会这么看他。
林逐一怎么能。
橘子被谢时曜一瓣一瓣扯开,含进嘴里。
儿时的回忆,也伴着这一片片酸涩的橘子,被谢时曜一齐咽下。
他还记得,那大概是林逐一搬进来的第三年。
他在上初中,也在新学校,交了不少朋友,每天被人众星捧月。
林逐一似乎很不满意,时不时跟踪他不说,还总和他爸打小报告,说他是同性恋,在外面乱花钱,就为了追别的男孩。
谢时曜知道这事儿,自然炸了。出于某种不敢回忆的原因,他确实,很小就觉醒了性向。
他一直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所以,当遮羞布被林逐一亲手揭开,谢时曜头脑发涨,立马挑了个爸不在家的时间,直接冲进林逐一房间,好好教育了林逐一。
谢时曜没想到的是,年纪轻轻的林逐一,竟然在房间里,装了好几个不同角度的摄像头。
林逐一截下了一段录像。录像角度是精挑心选的,好巧不巧,谢时曜扯着林逐一脖子,说了一番话。
——瞧不起同性恋是吧。
——那想不想和你哥我试试啊?说不准试过之后,你这辈子,就再也离不开了呢?
——一个坏种,掰弯另一个坏种,听起来,就很刺激啊。
而林逐一,将那掐掉前因后果的录像,备份了两份。
一份,匿名起了个夸张的标题,发到谢时曜学校的论坛里。另一份,亲手递给了谢时曜他爸。
那录像是从上往下拍的,看起来,就像他在把人压地上耍流氓。
事情发酵的很快,影响又极其恶劣,不少家长听说后,都和教育局打电话投诉。学校架不住压力,只能把谢时曜开除了。
谢时曜不在意开除,转学就是了。
他也不在意被揭露隐私后,所有人的指指点点。这有什么的,只要他不觉得可耻,那谁都伤不到他。
只是,被开除那天,是他失去爸的开端。
漫长的,被误解,被失望,被讨厌,被爸流放的开端。
一直到爸去世,都没来得及好好再聊过……
五味杂陈的橘子,在嘴里爆开汁水。
谢时曜酸得皱了下眉。
小时候的厌恶太过鲜明,谢时曜很难去相信,林逐一会对他,露出那样的表情。
这算什么。
失忆可以伪装,哭泣也可以伪装,可这样的神情,又怎么能得装出来?
这么看着我,就好像从一开始,全部都是我做错了一样。
谢时曜坐在床边,深深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