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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第2页)

但将刮干净的药膏瓶小心封好,放在一旁,那里已经有好几个同样装得半满的小瓶。他拿起一块干净的棉布,擦拭着银刮刀,才抬眼看向未,问了一个似乎毫不相干的问题:“救济粮包括甘菊茶吗?”

但顿了顿,目光垂落在手中装着药膏的小瓶上,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涟漪。

“上周分发的时候,有个孩子领了面包,却对着随餐配送的普通茶水哭。他监护人后来悄悄告诉我,那孩子对光尘过敏,皮肤会发红刺痛……以前,都是靠每周领到的那一小份甘菊茶,才能稍微缓解。”

未的眉头极快地蹙了一下,眼中闪过清晰的疑惑。连特定过敏孩童的特殊需求都需要顾及?

“就为这个?”未的声音有些生硬,带着不解,“修道院,或许……环境更干净,光尘污染可能本来就少。就算需要,申请专项采购也不会比在这里更难。”

但抬眸看了他一眼,那紫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黯淡下去,如同风中被吹熄的一星烛火。未急于将对方从这片泥沼中拖出来,以至于忽略了那平淡叙述下,可能藏着的、更为私人的弦外之音。那杯甘菊茶,曾经也是但为他准备过的、为数不多的、带着温度的东西。

他没有额外解释,他极轻地应了一声:“……或许吧。”

未哽住了。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接话。协会的信息平台不会记载这种细节,修道院的招聘启事更不会写。他只知道那里压力小,环境好,适合躲避。

对话似乎走入了死胡同。未感到一阵烦躁和无力,他下意识地开始向后挪动脚步,想要退离这令人窒息的、充满了失败药膏气味和沉重对话的房间。后腰不慎撞上了冰冷的石制圣水架,架子上一个空置的铜碗“哐当”一声摇晃,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就在这声响未落的瞬间,他毫无征兆地倾身向前,动作快得不像他平时表现出的那种沉静。银发随着动作划出一道流光的弧,垂落下来,几缕发丝扫过未的肩头,带着冰冷的触感和那股熟悉的、如今却令人心悸的冷檀香气。未的背脊猝不及防地撞上身后湿冷的石墙,退路被彻底封死。但的气息混合着药膏的苦味和极淡的血腥,近距离地笼罩下来,充斥了未的鼻腔和所有感知。

“你的新工作……”但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就在未的耳畔,气息拂过他的皮肤,“包吃住吗?”

未的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心跳在耳膜里擂鼓般轰鸣,血液冲上头顶。他几乎能数清自己每一次剧烈的心跳。在这极近的距离里,他能看到但低垂的眼睫,那睫毛在幽绿的光线下,似乎极其细微地颤抖着,像风中蝶翼,又像是……

不,是烛火,是这该死的发光苔藓的光在晃!

未猛地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强迫自己用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干硬的字:“包。”

时间仿佛凝固了。昏暗的光线里,两人维持着这个一方逼近、一方被困的姿势,呼吸交织,谁都没有再说话。未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当数到第七下时,但挺直了身体,拉开了距离,转身走回石台边,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充满压迫感的贴近从未发生。只有空气中残留的冷檀香和未背后石墙的冰凉触感,证明着那一刻的真实。

沉默再次弥漫,比之前更加粘稠,更加难堪。所有想问的话,比如“你这几个月怎么过的?伤口还疼吗?有没有人找你麻烦?你为什么还要做药膏?”之类的都堵在喉咙里,化作一片灼热的砂砾。同样,但可能想问的也消散在无声中。他们之间横亘着太多的秘密、伤害、未解的羁绊和回不去的时光,任何寻常的寒暄都显得虚假,任何深入的探究都可能引爆更多痛苦。

最终,是但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他没有再看未,而是背对着他,继续整理着石台上的瓶瓶罐罐,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以后想见我,”他顿了顿,“晚上过来。别翻墙。”

未抬起头。

“侧门,就是你来时的那扇,”但继续说,语气像是在交代一项工作,“每周三、周五晚上十点之后,我会去检查并锁闭教堂所有对外通道,大概需要二十分钟。那个时间段,侧门的警戒法阵会被暂时关闭。你可以在那时进来。”他终于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未,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复杂,“不要提前,也不要迟到。你这来一次,留下的痕迹……我就得想办法多处理一次。”

“……好。”未听见自己这样回答。声音干涩,却无比清晰。

那次深夜潜入教堂之后,未心中那根关于过去的刺,非但没有被拔出,反而因为亲眼所见的但的境况和那个关于甘菊茶的无解对话,被推得更深,隐隐化脓。他开始用一种近乎偏执的细致,重新观察这座他本已决定保持距离的城市,尤其是与那座教堂相关的一切。

起初只是无意间的留意。在旧城区边缘另一个规模稍大的黑市,他看见有人摆卖成捆的、印着救济站屋顶波浪线标志的灰色毯子,质地粗糙,边缘磨损,但标志清晰。价格低廉得可笑。未蹲下身,装作挑选杂物,手指拂过毯子粗糙的表面,能摸到一些未能洗净的、陈旧的污渍痕迹。摊主对未的端详毫不在意,只是嘟囔着“仓库清货,便宜处理”。

几天后,在靠近码头的一个二手杂货摊,未的视线被几个粗陶罐吸引。

罐子样式普通,但罐底烧制时留下的凹痕印记,与他记忆中教堂厨房里那些用来分装药膏或储存粗盐的罐子如出一辙。更让他眼神一冷的是,旁边一个敞开的藤篮里,散乱放着十几个拇指大小的深色玻璃瓶,瓶口用软木塞封着。他拿起一个,对着昏暗的天光看了看,又拔开木塞,凑近闻了闻。

一股极其淡薄、几乎被其他杂物气味掩盖的、混合了苦艾草和某种苔藓的独特气息。是稀释了不知多少倍、或者干脆是失败品的银血药膏,或者说是试图模仿其形态的拙劣仿制品。药效恐怕微乎其微,但作为“带有教会祝福的安慰剂”或“某种偏方”,在这片迷信与绝望交织的底层街区,依然有它的市场。

怒火,冰冷而钝重的怒火,开始在他胸腔里堆积。这不仅仅是物资流失,这是将但一遍遍割开手腕、混合着希望与痛苦制作出来的东西,当作破烂一样称斤论两地贩卖。

是谁?哪个环节?那些领救济的人里贪婪的手?救济站内部监守自盗的蛀虫?还是……更上面的人,默许甚至参与了这种肮脏的“循环”?

他决定追查。未很清楚自己的能力边界。正面冲突、大规模调查不是他的风格,也容易打草惊蛇。他擅长的是隐匿、追踪、观察,以及在必要时,用最直接的方式“问”出答案。而且,他有一个任何人都没有的、终极的容错底牌。

死亡对他人是终结,对他,或许只是一次不愉快的重启。这让他行事可以更加……不计后果。

他开始有意识地游荡在旧城区几个救济站附近。不再是远远一瞥,而是长时间地、如同幽灵般融入背景的蹲守。他观察物资运送的时间、车辆、押送人员的神色与互动。他记住了一些频繁出现、神色鬼祟的面孔。有时他会故意在救济领取日,扮作最不起眼的流浪汉,排在队伍末尾,观察分发过程,留意哪些环节可能存在克扣或夹带。

线索最初是杂乱无章的。一个总在救济品入库后不久就溜到后巷与陌生低语的人;一辆本该返回教会仓库、却中途拐进偏僻小巷的货车;几个常在黑市不同摊位出现、却似乎彼此眼熟的二道贩子。

非洛很快察觉到了未的反常。未外出的频率和时间明显增加,回来时身上常常带着旧城区特有的、灰尘与污水混合的颓败气息,眼神比平时更加冷冽,像是在酝酿一场无声的风暴。非洛尝试询问,用他那种惯常的、带着关切的笑闹语气:“又去‘透气’了?这次透到什么好玩的了?要不要搭档出动,效率翻倍?”

未的反应异常强硬。他停下手中擦拭匕首的动作,抬起眼,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锋,直直刺向非洛:“这次不行。”

语气毫无转圜余地。

非洛愣了一下,尾巴尖疑惑地翘了翘:“为什么?多个人多份力啊,而且我鼻子灵,找东西快……”

“如果你插手,”未打断他,声音比平时低,语速却放缓了,带着一种非洛不常听见的认真,“……我以后就不理你了。”

非洛脸上原本跃跃欲试的笑容瞬间定格,金色的眼睛眨了眨,里面的光彩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被困惑和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取代。他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但难以置信,耳朵不自觉地向前转动,尾巴也僵在了半空。

“为、为什么啊?”非洛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点委屈和不解,“我就是想帮忙……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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