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去年的此刻,他和妹妹或许正蜷缩在某个冰冷的角落,为如何熬过又一个冬天而绝望。
而现在…他看了看身边的庆藏师父、恋雪、狛治,还有怀里仰着小脸、眼睛被阳光照得亮晶晶的妹妹。
新年的第一个太阳,真的带来了光,和希望。
庆藏师父什么也没说,只是迎着阳光,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宽阔的脸上带着满足而平和的笑容,那笑容比阳光更暖。
“好啦!”过了一会儿,庆藏拍拍手,声音里充满了活力,“日出看完了,福气接住了!走,回家吃饭!吃完饭,咱们去初诣(新年参拜)!”
回去的路上,天色大亮,镇子里也开始有了人声。偶尔遇到同样早起去看日出或准备去参拜的邻居,大家都会停下脚步,满面笑容地互相鞠躬,道一声“新年好(あけましておめでとうございます)”。
“新年好呀,庆藏师父!今年道场更热闹啦!”
“新年好!您家也是,万事如意!”
“恋雪小姐气色真好!新年安康!”
“小梅看着长高啦!新年快乐!”
一声声真诚的祝福在清冷的晨空中回荡,交织成新年独有的、充满希望的序曲。
回到道场,厨房里已经飘出诱人的米香。狛治不用吩咐,径直走向厨房,开始准备早饭。庆藏跟进去帮忙,一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造型别致的小酒壶和几个小盅。
“今天元旦,得喝屠苏酒。”庆藏一边温酒一边说,“规矩是从最小的开始喝,祈愿无病无灾。”
早饭很快摆上桌:热气腾腾的白米饭、烤得焦香的多春鱼、清煮的菠菜拌着芝麻、还有一碗暖胃的豆腐味噌汤。当然,最重要的就是那壶温好的屠苏酒了。
大家围坐好。庆藏将小酒盅一字排开,拿起酒壶。
“来,按规矩,从小梅开始。”他笑眯眯地斟了浅浅一盅,递给小梅。
小梅有些紧张地双手接过,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庆藏师父。
“喝一点点就好,意思到了。”恋雪柔声指导,“心里想着今年也要健康平安。”
小梅点点头,学着大人的样子,双手捧盅,小口抿了一下。酒味很淡,带着草药的清香,有点辣,又有点甜。
她微微皱了下小鼻子,但很快舒展开,认真地说:“小梅今年…要健康,要长高高,还要保护大家!”
“说得好!”庆藏笑着给她又夹了块鱼。
接着是太郎、恋雪、狛治,最后是庆藏自己。每人都浅酌一口,许下新年的心愿。简单的仪式,却让一顿平常的早饭充满了郑重而温馨的意味。
吃完饭,狛治和太郎起身收拾碗筷,刚把东西端进厨房,就听见道场门口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庆藏师父,新年好。打扰了。”
是顺一的声音,还有一个温和的女声。
狛治和太郎对视一眼,迅速擦干手走了出去。只见高桥琴夫人带着顺一站在门口,琴夫人手里拿着一个素雅的布包,顺一则提着一个盖着布的篮子。
庆藏师父已经闻声从主屋出来了,见到来人很是惊讶:“琴夫人?顺一?新年好新年好!快请进!这新年的,怎么还特地过来?”
高桥琴夫人穿着干净的靛蓝色和服,外面套着棉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
她微微躬身:“庆藏师父,新年吉祥。实在是叨扰了。前几天顺一回去说,看见您的羽织袖口磨得厉害。我正好有些结实的线,想着今天有空,过来看看能不能帮您补一补,您看方便吗?”
她示意了一下手里的布包,“另外,昨天几个孩子去我家拜访,帮了我们不少忙,我心里过意不去,做了些小点心和一点小玩意,拿来给孩子们当新年礼物。”
顺一在旁边也跟着鞠躬,把篮子往前递了递。
庆藏连忙侧身:“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快请进,外面冷。”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袖口明显磨损的深蓝色旧羽织,笑了,
“您眼神真好,这袖子确实磨得不像样了。那就麻烦您了,不过新年还让您忙活,真是不好意思。”
“不麻烦的,顺手的事。”琴夫人和顺一脱鞋进屋。这时,恋雪和小梅也闻声从里屋出来了。
“琴阿姨!顺一哥哥!新年好!”小梅眼睛一亮,脆生生地打招呼。
“琴夫人,顺一君,新年好。”恋雪也温柔地问候,同时对看过来的狛治和太郎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恋雪小姐,小梅,新年好。”琴夫人笑着回应,又对狛治和太郎点点头,“狛治,太郎,新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