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不能随便丢弃。”庆藏对围观的孩子们解释,语气里带着对传统的尊重,“通常要送到神社,或者在水边焚烧,以示恭敬地送神归去。”
小梅仰着小脸,看着前些天还装饰着家门、今天就握在师父手中的松枝,有点不舍:“庆藏师父,一定要拿走吗?”
“嗯,一定要拿走哦,小梅。”庆藏低头,温和地对她说,“就像好吃的点心不能一直放在桌上,美好的节日也有结束的时候。把它们好好送走,感谢它们带来的新年祝福,然后,我们才能专心开始新的练习、新的日子。”
他揉了揉小梅的头:“你看,院子是不是看起来清爽多了?地方也宽敞了,正好让你哥哥他们放开手脚练功。”
小梅眨了眨眼,似懂非懂,但看到庆藏师父爽朗的笑容,也便点了点头。
“父亲,我们帮您。”恋雪轻声说。
“不用,这点小事我自己来就行。”庆藏笑了笑,“你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狛治,太郎,今天上午你们自己安排。恋雪,小梅,你们也是。”
他的目光在几个孩子脸上转了一圈,那眼神仿佛知道了什么,却又体贴地没有点破,只是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孩子们依言散去。庆□□自走到檐下,小心翼翼地将门松取下,又将注连绳解下,仔细地拢在一起。这些承载了新年祈愿的饰物,即将在神社的火焰中化为青烟,将人们的敬意与祝福送达神明。
而在屋内,门扉轻合之后,空气却微微紧绷起来。
那件藏青色的羽织,已经被恋雪从箱底取出,平整地铺展在早已收拾干净的矮桌上。经过连日来的精心缝制,它已近乎完成。
只剩下最后的步骤:缝制系带、安装纽扣、处理领口和袖口等处的毛边,以及…缝上那几个代表每个人心意的小小图案。
琴夫人今天没有来。最后这些细致的收尾工作,将由恋雪独立完成,而她也将担任今晚“秘密行动”的总指挥。
“都准备好了吗?”恋雪的声音压得很低。
狛治和太郎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件几乎成品的羽织上,心中都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从萌生念头,到筹措钱款,挑选布料,学习缝纫,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件衣服里缝进的,早已不止是棉线。
小梅更是紧张又兴奋地攥着小拳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羽织的袖口,那里将留下她的“梅花”。
“那我们开始吧。”恋雪在羽织旁坐下,拿起了针线。
最后的缝制工作安静而专注地进行着。恋雪先缝制了羽织内侧的系带,选用的是与里料同色的深蓝细布,针脚细密而牢固。
接着是安装那五颗深褐色的木质纽扣。她量好位置,一针一线地将扣子缝牢在衣襟上,每缝完一颗,都要轻轻拉扯测试是否结实。
处理毛边是最需要耐心的。领口、袖口、衣摆内侧的布料边缘,都需要用“卷边缝”或“包边”的方法仔细收好,防止绽线,也让衣服内里看起来整洁美观。恋雪做得非常认真仔细,连指尖被针顶得微微发红,也浑然不觉。
狛治和太郎安静地守在一旁,偶尔递个剪刀或线轴。小梅则乖乖坐在哥哥身边,看着恋雪姐姐灵巧的手指翻飞,将那些细微之处一点点完善。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只有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以及几人轻缓的呼吸声。
当恋雪咬断最后一根线头,将羽织轻轻提起、展开时,房间里仿佛也有光华流转。
一件完整挺括的藏青色羽织,呈现在他们面前。它其实并不华丽,却有种沉静厚重的美,就像夜幕降临前最深邃的那一片天空,稳稳地托住所有星光。
“接下来…”恋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即将圆满的激动,“该绣上我们的图案了。”
她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颜色各异的绣线。给狛治的深灰色,给自己的淡紫色,给太郎的墨绿色,给小梅的浅粉与深红。
“按照我们之前说好的,左袖口内侧,是我和狛治先生。右袖口内侧,是太郎和小梅。”恋雪将羽织的袖口内侧小心地翻出来。
“我先来示范一下。”她捻起淡紫色的丝线,穿好针。在左袖口预留的位置上,她屏息凝神,下针。
针尖起落,一朵小小的桔梗花轮廓渐渐清晰。花瓣纤秀,姿态娴静。
“母亲最喜欢桔梗了。”绣完后,恋雪轻声说,指尖轻轻拂过那朵小花。
接着是狛治。他接过针,手指因常年练武而略显粗硬,捏着细小的绣花针有些笨拙。但他眼神专注,对照着恋雪事先帮他画在布上的简易图样,一针一线,认真地绣着。
他绣的是一块小小的石头,用深灰色的线。针法当然谈不上精巧,甚至有些歪斜,但那分朴拙的认真,反而让这“石头”有了种独特的分量。
轮到右袖口了。
太郎拿起针,手指因为紧张微微有些汗湿。他选的图案是“小草”。墨绿色的线在他手中勾勒,一丛柔韧而顽强的小草跃然布上。
草叶舒展,带着一股挣扎向上的劲儿。这是他对自己生命的隐喻,也是对师父那句“缝里的小草”的回应与感恩。
最后是小梅。她早就等不及了,接过针线时,小脸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恋雪帮她穿好粉红和深红的线,手把手地指导着她。
“先绣五个小圆点,做花瓣…对,慢慢来…中间用深红色点一下,做花心…”
小梅的小手努力稳住针。一瓣,两瓣…一朵虽然稚嫩、却充满生气的五瓣梅花,终于在她指尖诞生了。她绣得格外用力,仿佛要把自己所有的快乐和祝福都缝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