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一日里,玉扶不断跟着息尘路过一些普通人家,家家户户门扉挂红灯,备香火,信仰虔诚,有些甚至信任得到了盲目的地步。
玉扶瞧见有的家中都揭不开锅了,却仍为了信仰褪了身上的冬衣,换来据说是蛇神娘娘喜爱的祭品,还有豪奢之家,为了换取一个后代,愿奉献所有家财……
如此种种,就连玉扶也渐觉毛骨悚然,然满城的普通人却无感似的,继续为即将到来的庙会准备。
他们整整逛了一日,到了夜里,寻至空旷处,息尘拟灵成线,只见这一日所经府宅,每一户顶上都出现了魂念脱离的情况。
数不清的凡人魂念点亮的灵线,颜色各异,于黑夜中闪着只有息尘与玉扶可见的光芒。
一般而言,魂念是不能脱离修者躯体的,这无异于削弱神魂的力量,何况是普通凡人,这更等同削减寿元。
尤其还是这样大范围的脱离。
这简直是邪魔歪道的天堂,但凡有个不走正途的修者掠走这些凡人魂念炼化,那修为不知要涨多少。
玉扶震惊得说不出话,妖域传说中的妖王是那样霸气高傲的妖,应当不会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情吧?
她询问似的觑了息尘一眼。
“不是她。”息尘如同玉扶肚里的蛔虫,余光一眼便回答:“阿扶,她或许早就不在了。”
随着同阿裴的相互争夺,一些遗忘的记忆也一并夺回,他记起了还有一人的存在,一个试图挣脱凡人身躯束缚的疯子。
他眼下无端泛起戾气,狠狠压下,那些经灵线显化的魂念也逐渐消失眼前。
玉扶知道,不是真正的消失,只是瞧不见了而已,她的善良虽然不泛滥,对这些遭难的凡人也不相识,可也难免动容,毕竟是凡人,他们的魂念被夺,很容易死的。
或许一段时日不显,但只要等上个三五载,青壮便会加快衰老,身体变得孱弱,弱点的孩童可能都活不到长成。
“我们要帮他们吗?”玉扶于心不忍问。
“自是要帮的,但还不是时候。”息尘道:“设下这等造神声势抽离魂念的,不会不来享用。”
玉扶没有回应,呆呆看他。
又是那种感觉,他说“帮”时眉眼和润,自然是息尘,可说及“不会不来享用”,又透出点冷意,就好像是阿裴要从眼前这个人的躯壳中钻出来似的。
息尘和阿裴之间的界限变得更模糊了。
玉扶倏然有些怕,她并不怕他们交替地出现,但怕消失和变得陌生。
再懵懂,再对半妖一知半解,也是能感觉出一体两个意识的不对,或许融合的平衡的才是正常的半妖,可是那样的话,还是她认识的阿裴和息尘吗?
玉扶无法再忽视这种改变,也无法再用情欲上的享受麻痹发现。
她心里想得发闷,揪住息尘的袖袍,有些担忧地问:“息尘,你以后会变得不认识我吗?”
第66章
息尘怔愣,阿扶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敏锐。
她发现他的变化了。
但他想,他是不会忘记玉扶的,她对他来说,太深刻了。
所以,他用摇头回复玉扶,嗓音也带着种温柔的笃定:“阿扶,我不会忘记你。”
玉扶很好哄,心情霎时转晴,也肯定道:“息尘,你是息尘的时候我也会好好喜欢你的。”
息尘听出她话外的意思,是阿裴的时候,想来就是好好喜欢阿裴吧,说不嫉妒是不可能的,不甘心亦有之,分明是他与玉扶先遇见。
但能怪阿扶吗?
不能的,她不过是只顺心、从心的小兔罢了,何况还是那样有传统的宗门,她能喜欢来喜欢去还都是他这一人,已是专情得不得了了。
感受到息尘包容温和的注视,玉扶脸颊微微发烫,她的小心思好像被发现了,可确实很难割舍啊,息尘不会说漂亮话,经常因为太过温柔体贴而将自己忍到极致,圣洁禁忌得人想将他全部扒开。
至于阿裴嘛,花样就好多,多到招架不住还能诱着她尝试这个尝试那个,是妖精。
她本来就没有什么定力的兔子,当然会想全要啊。
玉扶不敢再想下去,扭身走向前头,步子越走越快,凉风吹了好一会才将她发烫的温度降下去。
息尘不紧不慢地跟着,目光就不曾离开过玉扶,活泼娇美的小兔,让人看了一眼又一眼,不想她受到半点伤害。
走了不久,便重新回到蛇神庙附近,就近寻客栈暂歇下。
他们料定庙会当日定然有事发生,也不急于多等两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