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之前有添过灯油吗?”僧人手中拿着一盏铜制油壶和一小罐清油,步履轻缓地走到了她身旁。
穆慈恩笑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摇了摇头:“没有。”
“没关系,小心一点,就像…这样,先拿着油壶,一会儿扶稳灯芯,再沿灯盏内壁缓缓注油,至七分满即可。”僧人说着,站在长明灯前简单做着动作示范。
“不用太满,目前盏里还有些,加到…这儿。”他在盏边比了比,鼓励递出油壶,“试试?”
穆慈恩小心翼翼接过油壶,在僧人注视下,用另一只手扶住纤细的灯芯,慢动作将清油注入灯盏,生怕漏出。
新油添加,火苗愈发明亮。
和心理作用一样,看着会随风摇动的烛火,如同感受到了鲜活的心跳。
恍惚看见了被守护的小雪球。
僧人欣慰颔首:“阿弥陀佛,就是这样,其实您丈夫第一次做也做得很顺利。”
眼波轻动,她低声问:“是吗?”
“是啊,这盏长明灯的第一次添灯油,便是他亲手添的。”
清油渐渐到了灯盏被僧人比到的位置。
穆慈恩嘴角弯了弯,收了手。
现在,不管知道郑烨生做什么,她也不奇怪了。
看她拿着工具,僧人连忙上前接:“给我便好。”
“小师傅,我能不能看一眼我丈夫留在这里的挽词?”
僧人愣了几秒:“当然。”
——
“岁短承欢意深深,辞离满室空寂寂,
今朝佛前灯长明,不为求神为常忆。
——爱你的爸爸妈妈留”
这句挽词被折叠完整压在了长明灯下,字迹工整挺拔,笔锋锐利,力透纸背,
唯一,是在最后“留”字的旁边,有一个小墨团,看上去像人失神,不小心留下的。
“…爱你的爸爸妈妈留。”
穆慈恩话音落下,一滴眼泪无声从眼眶中滑落,滴到了地面。
啪嗒,泪滴在地面溅开了。
郑烨生就是故意的?
早知道她会来,会发现,所以署名留下的,是“爸爸妈妈”。
告诉她,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心意,是他们的。
心像泡在了盐水里,又酸又涩,坚硬的棱角都被泡软了,一一抹平。
——“我们明天,一起把小雪球葬在后院的海棠花树下吧?”
——“年年花开,它年年,都会在。”
——“小雪球,我会自己安排。”
当时在那个,让人不敢去回忆的房间里,他单膝跪在地上,没有抬头,她冷漠地将他和他们划清了界限。
然后,他安静地望向了她……
在没有抬头的那几秒里,他都在想什么呢。
她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
欣慰吗?
所以想哭,又想笑,
他封掉房间,却说“辞离满室空寂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