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对于毒谋一事尚无所知,不如以身入局,引得心怀不轨之辈主动来寻。
九方潇坐在街边茶铺,冷茶饮了一杯又一杯,心中的烦躁如同山间野火,没有熄灭半分,反而愈演愈烈。
他双手抱臂,开始担忧姜舒支走白麟玉的目的,可刚一抚上腰间玉令,又将手拿开半寸。他虽装作毫不在意,心里其实还在气闷。
九方潇此生最憎恶的便是像提线木偶一般任人摆布——白麟玉从始至终都知晓他的身份,又步步为营,将他引入早已设好的陷阱。
现下只要一想到此处,九方潇的心脏便隐隐作痛,他宁愿与那人情断义绝,不复相见,也无法忍受这种算计欺骗。
九方潇举棋不定之际,耳边忽然响起了千里之外的传音。
“阿潇——”
不待白麟玉说完,九方潇便抢先发问:
“你是不是对我下蛊了?”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又带着几分克制。
“没有……”白麟玉对这句没来由的诘问感到莫名其妙。
“那我为什么会——”九方潇话说一半,转而生硬道:“你找我有何事?”
“我今日……见到莜夫人了,只是我这边出了差错,归期怕是要延后几日。”
“什么差错?”九方潇的眼里浮现出忧色。
白麟玉虽看不到他的眼神,却隐隐觉察到他的情绪,于是扯谎道:“无妨。莜夫人不愿见姜舒,临城乃是非之地,这一次我须得先确保她的安危。”
九方潇还想问他莜夫人上一回是如何香消玉殒的,不过白麟玉的传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他那边的什么人打断了似的。九方潇只得不再追问。
他端起残茶,想要继续啜饮,不料身后猛地传来不速之客阴沉的语调:
“冷茶有何滋味?太子殿下如若不弃,我陪你饮一杯酒,如何?”
九方潇倏尔抬眸,霎时血液凝固,汗毛倒竖!
哪怕沧海桑田,事过境迁!一天,一月,一年,甚至是十年之后,他都不可能记错这道声音的主人——
朔风中的逸子洺,裹挟着前世的血腥,仿佛来自幽冥之地的鬼魅,正默默站在他的身后……
50?白骨化妖
◎白瞳再现◎
妖神殿,骸骨堆成的圆床边,趴坐着一道苍白身影。
昔日那位傲慢的妖神,如今却宛如生机燃尽的腐木一般枯萎、不堪,周身散发出愈加浓郁的死亡气息。
轻健又欢快的脚步声自远而近,一寸一寸穿透层层黑纱,打破空荡寝殿的死寂。
夙天很快嗅到了来人的味道。
他微微抬头,捂住胸口重重喘咳几声,银白的眼睫随着他的动作在冷冽空气中颤动不止。
他的脸依旧年轻美丽,只是那双妖瞳现在已经失去所有光泽,像是一方永远也填不满的纯白深渊。
“神君!”
逸子洺心情不错的样子,朗声笑道:“久等,我来迟了。”
夙天的双眸虽然看不见了,可听到熟悉的声音,眼底仍透出一点嫌腻的愠怒。
逸子洺陡然变了脸色,他寒声嘲讽道:
“神君杀孽缠身,我都不曾嫌你脏,你竟有脸敢嫌弃我?”
他边说边扣着夙天的双腕将人摁倒在地,接着又用膝盖抵住他的胸口,将他牢牢禁锢。
夙天低低地笑了两声,压着声音道:“奴就是奴,即便披上人皮,也同样是卑贱下作的货色。”
逸子洺闻言,眸里突然燃起愤恨的凶光,他发疯一般扯开夙天沾满血渍的前襟。
惨白肌肤上的妖纹显然淡了许多。
“将死之人凭何如此嚣张?”
逸子洺拍了拍他的脸颊,露出报复得偿的笑意,之后又召出承影剑,顺着妖纹的轮廓,在夙天布满伤口的胸前新添出几道弧线。
冷艳的血液从皮肤里渗了出来,只是那些伤口之下,惟留几根森白枯朽的残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