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方潇眼底腾起杀意,洛佩清自知以一对二,绝无胜算,扭身虚发一刀,蓦地挡开颈上锋刃,又道:
“九方潇,别以为自己当真天下无敌,无人能制!昔日你败亡之际,若有真武极参与,恐怕你那时会死得更惨。
今日玄阳境的内务,洛某人自然管不得,可若是有人胆敢心怀鬼胎悖逆天道,十大宗门自是不会袖手旁观!”
说完,他狠狠剜了二人一眼,身影一蹿,火速朝山下退离。
九方潇见状便收了剑,脸上冷色不减,走近一步,直视白麟玉的眼睛。
“白麟玉,我要问你几句话。”
白麟玉目光里尽是挣扎,他不敢看他,捂着伤处,弓身后退,“你心中既已有了答案,我说我不是逸子洺,祸事亦非我所为,你信么?”
“我信,我信你。”
九方潇心中隐隐作痛,沉吟片刻,艰涩开口:
“你难道忘了?我们成婚那日,你我盟誓时,你说过的话——若我真是妖人,便要与我共承恶果,同受天罚,如今我也是这般心思,我只想……你能对我说一句实话。”
共承恶果,同受天罚。
这番话的语气不算激烈,甚至称不上责备,却好似一把尖刀狠狠绞在白麟玉的胸口。
身子一晃,整个人像被惊雷劈中,登时思绪溃乱,再不能言……
正当此时,一道仙影骤然坠地,天空突然发出一声震耳剑鸣!
原是胜负已分!
丹魄怨灵夺回越妙然手中朱璎名剑。
一代剑师配绝世名剑,然剑光再美再盛,怎奈斯人已逝,这怨灵早也失了神智,犹如恶鬼一般,凶残剑意狂涌而出,咆哮着扑向地面三人。
一片混乱中,幻阵即将塌陷!
白麟玉眼含戾气,横刀在胸,决意上前抵挡。丹魄怨灵感受到那股令其丧命的刀氛,陡然间煞气横溢,激涌而上。
朱璎名剑眼看就要落向白麟玉的喉咙!
命悬一线之际,只见一枚冥府符牌,轰然对上朱璎剑锋——下一瞬!
幽光爆现,妖影纷纷,明心殿在狂暴妖力与无穷剑气的交缠绞杀之下,转瞬化作废墟,连带着其后的数百座空中楼阁亦尽数震颤崩塌。
碎瓦残垣从云雾中悉数坠落,重重砸向玄天峰顶,整座山峰霎时烟尘四起,摇摇欲坠。
冥府符牌兀自躁动,牌面铮铮作响,幽光时隐时灭,三息之后,竟是静然不动,散去所有光华。
丹魄怨灵,就此归于沉寂,暂得封印。
九方潇垂下眼睫,看向握着符牌的那只右手,掌心处被剑气震出一道狰狞伤痕。
那道伤口缓缓漫至臂弯,再爬向脖颈,钻入心口,最终遍及肺腑,蔓延四肢百骸!
浑身轻若鸿毛,宛如登临仙境,又似负载千钧,恍若下一刻就要沉入更深的海底。
修行十载铸就的冰躯,渐渐崩裂,瓦解,消融,再也不能承受一丝一毫的分量!
很冷,很痛。
那种感觉像是又回到浪舟山的冰川,躺在冻得发硬的冰面,等待遥不可及的曙光,亦或是,等待即将到来的死亡……
过了一会儿,忽又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九方潇忍痛睁开眼,瞧见一双黑靴,正一步一步向他靠近。
白麟玉俯下身子,“咔嚓”一声,将月鸾刀立于身侧。之后摸索半晌,取走冰骸中藏着的金珠,那便是十年前的金色阵眼。
视线陷入迷蒙,耳畔嗡鸣不绝。
再睁眼时,九方潇望见被丢弃在旁的“潇”字令牌,那双黑靴则转过方向,渐渐走远。
他知道白麟玉这次不会再回头。
“别……别走……你还没回答……”
声音近乎哀求,几句疑问哽在喉咙,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他想问,逸子洺胸口的麟族血印,为什么会写着你的生辰名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