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着急,以后再谈。”
九方潇望见官舍侧门出来个仆役,便先于师弟一步,走上前去。
侧门处同样立着守卫,那仆役对守卫低声说了几句话,复又转过身,冲来人递了个笑脸:“狸先生差小的来,为二位大人引路。”
九方潇和林鸢交换眼神,一前一后,跟着那仆役往里走。
公馆占地极大,内里坐落着好几处园子,密林深处似乎藏着许多人影,看来此处非比寻常,乃是卧虎藏龙。
九方潇心底莫名不安,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树影,最终看向园林当中最高的那桩建筑。
林鸢也觉出端倪,刚想说什么,九方潇就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那仆役见状,连忙解释道:“官舍里住了许多贵人,防卫不免严密些,还请两位勿要随意走动才好。”
九方潇敷衍两句,那仆役也识趣地不再多话,只是闷头带路,不多时,将二人领进一处雅致的小园。
“狸先生正在煎药,两位请吧!”仆役说完,躬身退下。
药香扑面,园中立着一间清幽的轩室。
屋外一人拿着蒲扇,面前摆放三座燃火的药炉,此时正不紧不慢地坐在其中一个炉底前扇风。
“四叔——”林鸢想也没想,快走几步跑到狸魔跟前,笑着说:“许久不见,四叔一切可安好?”
狸魔手里的蒲扇忽然顿了顿,抬起胳膊在林鸢身上轻敲一下,嗔怪道:
“说了多少遍不许叫‘四叔’,你哪怕叫我一声‘四哥’也好?我看起来难道就那么显老?”
林鸢赧然一笑:“不老不老,犹胜弱冠之年呢!可让我叫你‘四哥’,岂不是要乱了辈分?”
说着,眼神又往身后瞟去,他心里想着九方潇不愿在旁人面前暴露身份,便道:“四叔,这位是我的朋友,阿潇。”
“我是他师兄。”九方潇直截了当,抱着双臂站在门口,眼里闪过一丝玩味,继续道:“你便是狸魔。”
原来园子里的这位,正是昨夜那个身着桃夭色衣衫的神秘魔人。
狸魔没有起身,只拱手行了个虚礼,他脸上带着笑意,也装作与九方潇头一回相见。
“久闻潇君之名,今日得缘相识,实乃幸会!只是眼下不巧,我须得看顾着药炉,潇君若不嫌弃,便和阿鸢到轩内稍等片刻罢。”
林鸢识出九方潇脸上的异色,走回月门前,将声音压得极低:
“师兄,我虽不知四叔他为何会出现在靖城,可他性情温柔和善,又待我很好,你不必怀疑他。”
九方潇示意了然,走近几步,将目光落向园中那三座药炉,莞尔笑道:“不知狸先生是在替谁煎药?”
狸魔手上动作不停,轻描淡写地说:“中间这大炉是为军中的伤患,旁边两座小炉,是为公馆中的贵人准备的……”
话及此处,狸魔故意抬眸看了九方潇一眼,才接着道:“贵人的名讳不便告知,还请潇君见谅。”
九方潇眉心跳动一下。
“我尚有急事未处理,暂不打扰狸先生煎药了。”说罢,轻拍林鸢肩膀,嘱咐道:“师弟留在此处,多陪陪你四叔。”
林鸢愣了愣,旋即想起师兄交托一事,轻声应了句“好”。
只不过,九方潇的靴底还未踏出门边,便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这一次,他的期待没有落空。
然而,那声呼唤却非冲着他,而是低低唤了一声“阿狸”。
园中三人同时变了脸色。
九方潇蓦地窜起一股无名火,迈出去的步子忽又撤了回来。
再抬眸时,已是四目相凝,咫尺而立。
剑拔弩张的一瞬间,仿佛连周遭的空气都停滞了半晌。
“真是冤家路窄啊!”
九方潇眉梢轻挑,唇角勾笑,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冷峻,“没想到今日我们便又相见了。”
白麟玉的眼底先是掠过一丝讶异,接着紧紧拧起眉峰。
“此处是北宸国境内,即刻带着你的师弟滚回南安,这次便不同你们计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