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舅母给李玉茹跟她儿子倒蜂蜜水,都没有给我倒。”杨晓慧道,“李明亮还不叫我表姐,他叫李玉茹就是一口一个姐,叫我就是直接叫名字。他们压根就没有把我当成亲戚,他们都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李三婶婶一双手,她心疼自己的小儿子,又有求于李玉茹,她自然是先把蜂蜜水给李玉茹跟李明亮。李三婶婶倒也不是不打算给杨晓慧蜂蜜水,就是倒得慢点,没有直接端给杨晓慧。李三婶婶对于杨晓慧住在家里这一件事情一直都不大高兴,杨晓慧还得要李三婶婶把东西送到她手里,李三婶婶怎么可能总是那么做呢。
要是杨晓慧只是住在李三婶婶家里几天,李三婶婶能把杨晓慧当成客人。但杨晓慧是要在李三婶婶家住很久的,不只是住几天,可能是要住几年的,初中之后还有高中,杨晓慧都得有地方住。杨晓慧要是住在学校宿舍,住宿要钱,吃饭也要钱,还不如住在李三婶婶家里。
“妈,我不想过去!”杨晓慧抬头。
“你当妈想让你过去吗?”李四姑姑手里拿着竹篾,这是她第一用竹篾打女儿,打了一下又一下。
李四姑姑心疼女儿,她更怕女儿一辈子就留在这个山沟沟,怕女儿一辈子都没有出息。李四姑姑在城里生活过,也在乡下生活过,她知道城里的生活有多么好过,她真的不想在乡下生活。
杨晓慧被打了,她没有哭出来,而是咬紧牙关。
“你当这个山沟沟是个好地方吗?”李四姑姑道,“你要跟你爸一样,一辈子都待在山沟沟,面朝黄土背朝天吗?你能下地干活吗?你能背重物吗?”
“能,我能!”杨晓慧道。
李四姑姑夫妻一直都不舍得让杨晓慧下地干活,别说地里粗重的活,就是家里的一些活,李四姑姑夫妻都不让杨晓慧干。夫妻两个人就这么一个女儿,自然是把女儿捧在手掌心的,不愿意让女儿受苦。
“你……”李四姑姑气得扔掉手里的竹篾。
李四姑父坐在旁边,他都不敢动弹,不敢说话。李四姑父知道妻子在气头上,他也知道女儿最好是能去城里,不能让女儿待在乡下。要是女儿待在乡下的话,这一辈子就这样了,女儿会早早嫁人,到时候还得背着孩子去山上打猪笼草。
多少乡下的姑娘都是得勤劳能干,乡下男人结婚首先是看女人勤不勤劳,要是家里没有钱,娶不起媳妇的,那可能没有什么讲究。可等女人嫁过去,那些男人还是要女人干活的。
在这个乡下,有几个女人不用干活的,她们都是要干活的。
“你出门看看,多少女人生了孩子,还没有出月子就得去地里干活。”李四姑姑用手指着门外面,她的手在颤抖。
李四姑姑无法给女儿更好的东西,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女儿送去城里。
“多少人想去城里,都没有机会。”李四姑姑道,“别说是睡在客厅,睡在过道,就是睡在外面的桥洞下,都有人去城里。你当城里的户口好拿吗?要不是政策放松,要不是有你舅舅他们在南城,你以为你户口能顺利迁移过去吗?”
“我……我没有想去城里。”杨晓慧道。
“你没有想去城里?你就是一个孩子,说孩子话。”李四姑姑道,“城里跟乡下差别太大了,你还不明白。你看看你爸,你爸看上去是不是比你舅舅老很多,那是因为你爸爸总在地里干活,风吹雨打,日晒雨淋,他都得下地干活,不能不下地干活。我们就靠着田地里的那些东西过活,我要不是认识几个字,我还会过得更苦。”
李四姑姑认识一些字,读过小学,上过初中,她这才能在乡下当小学的代课老师。小学的代课老师工资不高,还没有正式的编制,李四姑姑没有放弃这个工作,那是因为她知道她要是去城里,她连这样的工作都没有。
“你再看看你叔叔伯伯,看看你爸家的那些亲戚,一个个都是那么穷,那么苦。”李四姑姑道,“出了一点事情,找人借钱,人家都没有钱借。”
“我又不要找他们借钱。”杨晓慧嘴硬。
“你还小,我们能让你去借钱吗?”李四姑姑道,“你得懂事一点,得好好读书,你以后才能……”
“非得要读书吗?”杨晓慧道,“我去城里读书就一定会读好吗?那些人都看不上我的,都觉得我是乡下过去的,我的学习成绩一定很差。还说什么我要不要辅导,要不要补习,真是可笑。”
“……”李四姑姑深呼吸一口气,“谁让你辅导?”
“还能是谁,不就是要准备高考的那一位。”杨晓慧翻白眼。
“玉茹的学习成绩很好的,年段排名前几名的。”李四姑姑道,“她要是能给你辅导,那非常好的,你还觉得可笑?”
“本来就很可笑,她自己还是一个学生,她能辅导我什么?”杨晓慧道,“李明亮要她辅导,李明亮去呗,我不去。”
杨晓慧就是不愿意让李玉茹辅导她,她觉得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其实,杨晓慧初中成绩很一般,在班级里面就是中等水平。而他们学校的学生,很少人考上高中,光光是中等成绩还不行,得是前两三名才能去他们的县一中,去二中的成绩也得是在班级前十,甚至更前面。
李四姑姑看着杨晓慧这样,她又想捡起地上的竹篾打杨晓慧,最终还是被李四姑父拦住了。
“别打了。”李四姑父道,“等她快要开学的时候,再送她过去,先让她在家里。”
李四姑父心疼女儿,他就这么一个女儿,不想让女儿吃苦。
“让她待在家里,行,明天就让她出去干活。”李四姑姑咬牙道,“她不是说她能待在乡下吗?以前,心疼她,不让她干活。现在,她要留下来,那就去干。”
晚上,李四姑姑躺在床铺上抹泪,她为了女儿做了那么多的事情,女儿却不能理解她。女儿还总觉得待在乡下就很好,怎么可能好,乡下是鸟语花香,可是有很多东西都没有,他们得辛辛苦苦干活,还赚不到几个钱。
南城,李玉茹吃着李母端来的粉条,她一吃就尝出来是她爸做的。李父的厨艺比李母的厨艺好多了,毕竟李父原本是国营饭店的大厨。
“好吃。”李玉茹道,粉条上面上面还有放着一个煎蛋。
“好吃的话,改天让你爸继续给你做。”李母摸摸女儿的头,她看向桌子上的试卷,这些试卷是家里另外买的。李母不知道女儿做的对不对,她没有上过高中,不懂得这些知识点,“这台灯够不够亮?要不要把房间的灯泡换亮一点的?”
“不用,这样就行。”李玉茹道,“我没有学得很晚。”
李玉茹到了十点左右,她就放下笔去洗漱,再去睡觉。李玉茹的作息时间都是比较准的,早点睡,早点起,看书写作业,跟朋友玩一会儿。
之前,李玉茹让于美兰来家里做作业,于美兰连连摇头。于美兰的意思是她抄抄李玉茹的作业就行了,老师又不可能多检查这些暑假作业,就算他们没有完成作业,老师也就是说上几句话而已,又不是多了不得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