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享受着他对她产生的恐惧!
女人是可怕的。
知县不敢与妻子同床共枕,也不敢找小妾。
他掏银子送了上好的丝绸锦缎给妻子做衣服,又带妻子去买金银珠宝和胭脂水粉,如同回到新婚时一样殷勤讨好地对待妻子。妻子暗示他夜里操劳,他使尽浑身解数让妻子心满意足,看着妻子安然睡去,方合上双眼。
如此生活,倒也不是不甜蜜,但他每每想到妻子诡异的笑,便有种被胁迫的憋屈感。
夫妻应相敬如宾,他一面倒地伺候妻子,这叫什么事?
话说回来,知县处理不了娘娘分田地这种大事,派人禀告知府,让知府处理。
可知府尚未有回复,邻近的福来县先传来一桩怪事,使得惠卫县的知县脸色发白,两股战战。
这又是何事?
看官还记得假少爷的烂赌鬼亲爹如何丧命?
此人抢劫一个外地来的年轻人,不料年轻人随身带刀,将他一刀捅死。年轻人杀人后逃离县城,不知所踪,落下的凶器也不见了。
彼时,福来县有两桩闹得人尽皆知的命案未破解,一是人牙子刘马惨死,二是王秀才雨夜被人割喉。转眼间出了烂赌鬼这第三桩命案,知县大感头痛。
他怕影响不好,索性抓住目睹烂赌鬼被杀的两个混混,认定他们是杀人凶手。其中一个混混花钱脱罪,另一个没钱的,被打得认了罪,迅速送上刑场砍了脑袋,凶案就此了结。
死了的混混觉得自己冤枉,死得不甘心,他向娘娘许愿报仇。
娘娘回应了他吗?
如此冤情,娘娘是见不得的。
所以,娘娘回应了许愿,让刽子手砍下的混混脑袋回到混混的脖子上,胡乱飘荡的混混鬼魂也随着脑袋的归位回到身体里。
鬼还魂,须得是深夜时分。
混混的尸身躺在义庄内,笨手笨脚地爬起来,扶着一颗断了的脑袋,踉踉跄跄地找最近的人家给他把头缝回去。
头在脖子上,不好扶。
这还魂的混混扶了一会儿,脑袋站不住,老是往下掉。把鼻子给摔扁了,牙齿给摔脱落了,索性他不扶了,将沉甸甸的脑袋抱在胸前。又摔了几次,他才适应当前的视野,走得比较稳当。
义庄位置偏僻,住在附近的都是穷人。
有一对老夫妻领养了被遗弃的女娃,长到现在刚好十八岁,正在跟人议亲。姑娘想侍奉养母,男方却只要姑娘一个,总是谈不拢。
今夜月光较为明亮,姑娘的养父半夜起床上茅厕。
他见得小路来了个人,定睛一看,认出是个没脑袋的行尸,吓得当场大叫一声,栽倒下来,不省人事。
姑娘惊醒,养母也醒了,二人以为来了贼。
姑娘下床拿了一根粗壮木棍,养母拿柴刀防身,两人小声商量:
“咱们家穷,耗子都不肯住下,贼来了也没什么可偷的。那贼怕是白天见了你,记在心里,想趁着天黑对你行不轨。”
“他吓到阿爹了。”
“唉,你阿爹年纪大,指不定哪天就没了,这是他的命,不要担心。”
“先看看贼壮不壮,不壮就打他。”姑娘胆子大,透过门缝往外看,看到抱着头的行尸混混呆站在小路上,仿佛被她阿爹的尖叫吓傻了。
养母凑来,跟姑娘一起窥视。
姑娘仔细地看行尸混混,声音有些颤抖:“他……娘,他好像没有脑袋……他抱着的,是他的头?”
养母眼神不好,看不清楚,小声说:“城里有个杀了人的凶犯,昨天被砍头了,我看到别人抬了尸体送到义庄里。”
“凶犯?”姑娘的身体也颤抖起来了,凶犯可比贼可怕,死而复生的凶犯更是可怕,“是他么?”
“不知道,求娘娘保佑咱俩吧。”养母叹气,苦中作乐道,“我活了一辈子,半截入土的年纪了,还是头一次看到没有脑袋的人呢。”
“娘,他不是没有脑袋,他是脑袋被砍下来。”
姑娘纠正道。
她审视着行尸,心里自然是害怕的,可她有种莫名的兴奋,仿佛看到一个未知的、让她充满探索欲的世界正在朝她敞开。
只要她走进那个世界,世俗的一切将无法束缚她,她会得到她渴望的、连自己都说不清楚是什么的东西,会实现她想实现的、却不知道是什么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