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叹息一声,说:“你不是人,你不会懂的。一个家若没有男人,便会产生很多麻烦事,难以安宁。”
稻草人说它生前是人,虽然它已经忘记混混姓甚名谁。
接着它强调,它生前是男人。
这个家有它了,不要老头难道不行?
但是它刚跟姑娘交流完,姑娘的态度就冷淡下来:“你要报答我,便听从我的吩咐,好好地干活,不要怀疑我的安排。”
男人。
稻草人原来是男人。
姑娘失去了跟它玩的兴致。
她忍不住想,它的单纯是不是故意装傻?它会不会对她和养母产生龌龊的念头?它那塞满稻草的脑袋里,是否充斥着肮脏的、下流的思想?
她很难不把稻草人和它生前那个混混联系起来。
稻草人是好的,那个混混却很可恶。
纵然他被斩首是受到知县冤枉,可他主动参与抢劫路人是不争的事实,他还做了很多别的坏事,像什么天黑了踹寡妇家的门,卑劣得很。
姑且把稻草人当成个不花钱的长工吧,姑娘给稻草人设置了一些行为限制,诸如不能随便进她和养母的房间之类。
稻草人是她亲手扎的,无法违背她的吩咐。
它不是人,没有复杂的思维,安然接受她的安排,心里的些许委屈也很快消失不见,每天高高兴兴。
人是复杂的,也是感性的,姑娘跟它相处的日子久了,晓得它性情,待它的态度也恢复亲切。只是隔阂难消,她忘不了它生前做混混的无耻行径,对它到底存了一分戒心。
先不说姑娘掌握“造人”异术后,她的生活较之前有何变化,冤死的混混复生后找害过他的活人报仇,这件事在福来县传得人尽皆知,很快传到邻近各县。
平时不做亏心事的人听了故事,自是拍手称快,道:“恶有恶报,苍天有眼!”
而做过亏心事的人,难免惶恐不安,比如惠卫县的知县。
他觉得混混死后复仇很可怕。
活人要遵守活人的规矩,死人要守什么规矩?谁能管得到死人?人死了,等于无法无天,连朝廷命官都敢杀,还有什么是不敢做的?
这世道本来权势最大,现在神仙最大,邪祟鬼怪次之,权势只能排第三。
知县不敢想,天下会因此产生多少变故。
总之,他有种苦心读书十几年,终于考中进士,幸运地得到官职,自以为做了尊贵的人上人,能高枕无忧地过完一生,结果邪祟鬼怪骑在他头上作威,再抬头一看,高高在上的神仙正注视着他,面上悲喜难辨。
仿佛他为了做人上人付出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他要看邪祟鬼怪的脸色,要尽心尽力地讨好娘娘。
不过,这未必不是好事。
在以往,最有权势的皇帝离他十万八千里。
如今,世上最有权势的神仙就住在他管辖的县里,只要他表现得听话虔诚,神仙能不给他一点儿好处吗?
正当知县思考着如何博取娘娘得欢心时,属下跑来禀告了一件坏事:“王家村的地主被暴民杀了,王地主的田地也被分了!”
别人有田地自己没有,王家村的村民着实眼红,私下商量一番,索性操起家伙杀进地主家。娘娘不来分田地,地主不肯分田地,他们自己夺田地,自己分了,哪还用得着羡慕别人?
地主反抗,打死。
地主家的男丁,留着会报仇,也打死。
地主家的女眷,大的分了做老婆,小的听话就留,不听话的打死。
杀得最凶的人叫王大山,他分到最多田地,独占两个女人,如同新地主,跟着他杀地主的其余人各有好处。只是,为着分到好田地,为着分到好老婆,村里又发生斗殴,吵着打着死了几个人。
王大山才不管死人,他住在王地主的大宅子里,尽情地吃喝,享受富裕的生活。
有钱真爽。
他咋不早点打死王地主,抢了王地主的田地?
王大山后悔自己没有趁早行动。
至于娘娘、官府,他确实有些害怕。
但他没有冒犯过娘娘,娘娘难道会降下天雷劈死他?官府要是来抓他,他收拾金银细软躲进山里避难,官兵不熟悉山中地形,休想抓到他。等到官兵走了,他换个地方住着,有钱还不是照样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