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婆娘疯了!”丈夫爬起来,下意识要揍她。
手刚扬起,他就想到娘娘在天上看着,便讪讪地将手放下,低声对陈桂花说:“大家都看着咱呢,娘娘也在!桂花,你有什么委屈,咱们回家,关起门慢慢说,总能说清楚的。你别这样好不好?当我求你了!”
见她没反应,男人狠了狠心:“我向娘娘发誓,我会对你好一辈子,你别闹了可以吗?”
再闹他可就生气了。
“闹?”一边的韩摧璋轻声笑了。
周围的人看她衣着打扮贵气,不是寻常女子,也跟着笑起来。
陈桂花的男人涨红了脸,窥一眼韩摧璋,不敢怒不敢言。他犯错被罚人尽皆知,在村子里都抬不起头,如何惹得起明显是大户人家出身的韩摧璋?
细碎的笑声中,陈桂花也涨红一张脸。
不是害怕被嘲笑,而是她丈夫在大庭广众之下将她喊出来的真心话说成闹,她脸上的红不是羞,是愤怒。
“我没跟你闹!”陈桂花说完,看了一眼投来目光的娘娘,暗暗咬紧牙关,挥手扇了丈夫一记响亮的耳光,沉声说道,“我不是跟你闹,我是真的不想跟你过!我在你家做上门媳妇,受够了你们的气!我宁可一个人孤零零,宁可睡野外,盖茅草,也不要跟你们过!”
脸被陈桂花打得很痛,火辣辣的,人们的目光就像一把把刀子扎在身上,男人又惊又怒,如看怪物般看着陈桂花。
以前她是个多么温柔勤快的好媳妇,让干什么干什么,从无二话。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这样懒惰刁蛮?
牙齿好像被打得松动了,男人咽了咽唾沫,委屈无助地环视周围的人们,希望谁出声帮他训斥不听话的媳妇。女人打男人,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他,像话吗?
却没有一个人出声,有些男人对他露出同情神色,有的男人恨铁不成钢地怒视他,觉得他丢了男人的脸,也有的男人一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看戏表情。
他心里发冷,渐渐望向娘娘,捂着挨打的脸,向娘娘叩头,盼着娘娘主持公道。
陈桂花这样刁蛮,就算娘娘偏心女子,也会看不下去吧?
村人窃窃私语,跟不了解内情的外地人讲陈桂花和夫家的矛盾。
得知陈桂花从乡里有名的贤惠媳妇变成如今这副邋里邋遢的暴躁模样,大家偷偷地看显灵的娘娘,想知道娘娘怎么处理这桩纠纷。
娘娘不是公堂上断案的官,不会说谁是对的谁是错的,她看着挺直腰背,倔强地直视自己的陈桂花,声音依然温柔,高而远:“想做什么便做。除了你自己,没有人能阻止你。”
“吼!”不知何时,跟在娘娘身后的虎神恢复了老虎真面目,黄澄澄双眼俯瞰人世,发出一声像警告又像示威的咆哮。
陈桂花的男人听了,顿时浑身颤抖,尿湿了□□。
谁都知道,虎神冷酷无情,吃了赵有田一家,又吃了邻县欺负媳妇的一家。
虎神是伎女们的虎神,也是天下媳妇们的虎神。
虎神吼了他,他会被虎神吃掉吗?
他害怕,不停地向虎神叩头,向娘娘叩头,大脑空白一片,连娘娘和虎神何时离开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自己周围的人什么时候散去的。
直到陈桂花踹了他一脚,他瑟瑟发抖,惶恐不安地抬头看她,喃喃道:“我没欺负你,我再也不跟你吵了!再也不敢打你了!呜呜,你不要跟虎神告状,我不想被吃掉!我会对你好的,我发誓……”
陈桂花已经不需要他对她好了。
刚成亲那会儿,他给她端洗脚水,殷勤诚挚,后来他心安理得地享受她给他洗脚,她早就知道他是个什么人了。
见他被虎神吓破胆,变得神志不清,陈桂花失去了跟他说话的想法,摇摇头,背起包袱走向远方。
夫家不是她的家,娘家更不是她的家。
天大地大,她独自前行,总有一天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家。
包袱里有钱,有粮食,有一身换洗衣裳,陈桂花带走老陈家一半的家产。
她对老陈家付出了那么多,那是她应得的。
道路平坦开阔,陈桂花走了一阵,踹掉破旧到妨碍走路的草鞋。
赤足走路,感觉稀疏平常。
她是乡下人,习惯了光脚下地,穿鞋可不方便干农活。
往前又走了一阵,陈桂花看到几个人迎面走来,很快跟她插肩而过,留下说话声:
“那人的方向怎么跟我们相反?去神山真是走这条路的吗?”
“你倒是抬头看啊,神山就在我们前面,咱肯定不会走错路!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