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她们来说,娘娘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好神仙,是一位大慈大悲、济世救人的圣母。
姨娘不由得思考起来,如果她是她们,她们做得到的,她也能做到吧?也许她做得更好,也许她比不上她们,但她想成为她们,想像她们那样改变人生。
她不想一直做妾,不想一直伺候宋昀的爹,不想生孩子,不想让孩子重复她的人生。
“娘娘,”姨娘注视着虚空,鼓起勇气说,“我、我也想做你的巫!我想去神山!但你需要我留在舒州,我不会去神山,我会向舒州女子传颂你的名!会在舒州建起你的庙,让所有女子知道你,像我一样虔诚地信奉你!”
“好。”娘娘莞尔,赐予她一颗跳动的人心,“此乃窥探人心的宝物,服下它,从此这世间没有任何秘密瞒得过你的耳目。”
人心像个桃子,到了姨娘手中,如有生命般跳动。
姨娘这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的东西。
她咬了咬牙,将这颗奇特的人心送到嘴边。
它就像有意识一样,从她嘴里钻进去,一直钻到她心里,跳动频率渐渐与她的心同步,然后与她的心融合。
仿佛它天生便是她的心,她听到它轻轻跳动,不由得用手按了按心口,问:“接下来我应该做什么?”
“做你想做的事。”
屋外忽然有亮光接近,姨娘听到敲门声,大半夜的,家主居然跑来找她。
到外面敲门的当然不是家主,而是一个洒扫婆子。她身为老爷的妾,家主直接找她,于礼不合,会让人说闲话的。
就算家主叫别人来敲门,别人也免不得说闲话。
正如当下,姨娘听到洒扫婆子的心声:【老爷刚被雷劈了,这小蹄子就攀上家主,让家主半夜来找她,真是好不要脸。不过,老爷又肥又丑,还老,屎尿里打滚的猪都比他清秀,小蹄子讨厌他也是人之常情。】
没有人乐意被污蔑,婆子认为姨娘不要脸,姨娘无疑是恼火的。可婆子觉得猪圈里肥头大耳的猪都比老爷可爱,姨娘便不怎么恼婆子了。
她下地开门,对婆子说道:“别误会了,家主自己来找我的,可不是我攀他!”
心思叫她说中,婆子愣了愣:“那家主找你干嘛?”
姨娘本来不想说,转念想到娘娘的要求,朝打着灯笼的婆子神秘一笑,低声说:“想知道,你就把耳朵凑过来。”
没错,她下午是答应家主不泄露娘娘的消息,她应该信守承诺。
可娘娘不是坏神仙,还给她钱,家主什么都没有给她,还吓唬她娘娘可能是害人邪神,她干嘛听家主的?
人要懂得变通,明知娘娘是好神仙,还坚持对家主的承诺,那不叫守信,那叫迂腐。
“什么?神山娘娘有求必应?”
“求娘娘恩赐要祭祀,态度轻佻会遭雷劈……”
“老爷连神仙都不敬重吗?这样的人,活该天雷劈他!”
“男子灵性浅薄,得不到娘娘青睐,我们女子不同,个个都能做娘娘的巫……”
“哇,老婆子也可以吗?”
“只要你肯信娘娘,只要你做出让娘娘赞赏的事,你就能做巫!”
婆子本身是信神仙的,姨娘说了几句,她就信了个七八分,虔诚地祈求神山娘娘保佑她健康长寿,不要生病。
最近降温,婆子时而咳嗽,时而流鼻涕,这两天好了些,不想再次生病。
人老了,病一次就伤一次元气,她还不想死,想多活几年呢。
因姨娘得到娘娘的回应,婆子给她打灯笼,送她去见家主,小声跟她说:“家主比老爷好些,他要是对你有意思,你跟他便是。”
说完对她挤了挤眼,让她努力点。
倘若今晚没有看到那些因娘娘改变人生的女子,姨娘或许会将攀上家主视作目标,可她到底见过世面,她不想做男人的妾,不想讨好任何男人。
所以,姨娘笑笑,没有接受婆子的建议,大大方方地问家主:“你找我有什么事?”
家主的心声透露了他的目的,姨娘装作不知,听他询问纸鹤的下落,方摇头:“我不知道纸鹤在哪,家主去别处找吧。”
家主不信任她,疑心她藏起纸鹤,嘴上却没说出来,只道:“纸鹤为我侄女昀娘送信,对我、对宋家至关重要,你若知道它在何处,请立刻告诉我。”
姨娘很讨厌被怀疑,直言道:“家主,我没有藏起纸鹤,此事娘娘可作证!你的身份比我尊贵,看不起我没关系,但你不能污蔑我的清白。我没偷没抢,我的品行没你认为的那样不堪!”
人心是一件奇妙的宝物。
她看透家主的心,他在她眼里不再尊贵聪明,变得阴暗狭隘自以为是,没有任何证据便将无辜之人视作卑劣的小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