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回答了,姨娘听见了,说:“别怒,我知道个地方,能让女子读书识字做官。不是故事里编的,是真的,那个地方在苍州府下辖的惠下县。对,就是那个惠下县,你原来听过娘娘显灵的传说啊。”
摊主瞪圆了眼睛,看她的神色仿佛见了鬼一般。
姨娘微微一笑:“我是娘娘的巫,有点本事很正常。”
摊主的面色缓和下来,她看得出姨娘无恶意,收了五文钱道:“你想起个什么名?你原来叫什么名?跟我说说看。”
两人聊起来。
姨娘讲自己嫁给老爷,夜里连个暖和的被子都没有,出个门都要求人。
摊主说她父亲早逝,同族叔伯如虎狼,母亲豁出性命方保住父亲留下的小院,靠着给别人洗衣缝补赚点钱,艰难地将她拉扯大。
若她不假扮男子,母亲当年会被逼着改嫁,她这女孩也活不下来。
数年前,她假扮男子考中秀才,族人十分欣喜,盼她中举。可举人试比秀才试严格许多,她感觉她过不了搜身那一关,迟迟不敢去考,族人的态度随之冷漠下来。
好在男子赚钱比女子容易,她去私塾做个教小孩识字的老师,闲暇时摆摊卖字画,代写信,代读信,给人起名、改名什么的,养活自己和母亲也不困难。
摊主叫柳知书,跟宋昀的知县丈夫同族,惠下县娘娘显灵并非从族中得知,而是听苍州府过来的行商提起的。
柳知书与知县不熟,也不愿意抛下母亲跟着柳知县去外地,只想扮作男子安安稳稳地过完这辈子。偶尔,她也会想,母亲百年后,留下她孤单一人,或许能去外地长长见识。
跟她相比,姨娘对人生没有计划,只想从老爷身上捞钱,让自己好过些。她经历那么多个冬天,每个冬天都冷得长冻疮,今年娘娘给她钱,她应该能暖和地过完年。
姨娘讨厌寒冷。
舒州的冬天会下雪结冰,城中年年有乞丐冻死。
她说:“给我起个暖和的名字,让我每个冬天不寒冷。”
柳知书翻开手写的小册子给她看:“这些字都带火,这个是炎热的炎,这个是灼,灼烧的灼,那个叫灿……”每个字介绍一遍,“你喜欢那个?”
姨娘点了个顺眼的字,柳知书念道:“杨烁?挺好听的,你要改名重新开始,其实可以改掉你不喜欢的姓,选个喜欢的。”
姨娘恍然:“对哦!”
她对父亲的姓没有归属感,也不喜欢母亲的姓,灵机一动问娘娘:“娘娘姓什么?我想跟娘娘姓。”
于是,姨娘姓娘娘的姓,今后她叫江烁。
跟柳知书交换了联系方式,江烁去取做好的新被子,回到宋家。
守门的在和别人聊天,见她回来,跟她分享刚听的新鲜八卦:“钱家要咱家三姑娘后天嫁过去,好赶着给钱家的病秧子少爷冲喜呢。”
消息在仆人里传开,三姑娘宋康宁也跟家主闹开了。
她不愿意嫁给病重的钱家长子,就算要嫁,赶着后天出嫁着实匆忙。
她喊道:“我的嫁衣都没有绣好!后天我穿什么成亲?女子一辈子就成亲一次,爷爷,我不要那么敷衍!”
家主哄不了她,也不想哄,叫人把她拉走,关进房间不准出来,让她娘劝她听话。
拍门许久出不去,宋康宁在屋里哭,哭着求纸鹤:“带我走!我不要嫁人冲喜!我不要那样随随便便地成亲!”父亲早死,她时常听母亲哭泣,低声呜咽道,“我……我不想年纪轻轻给人守寡,求你救我!”
第75章如何说服宋家主让他去感受痛苦……
室内昏暗,宋康宁攥着纸鹤,把纸鹤攥到变形,泪水不住地流,浸湿纸鹤,晕染了纸鹤的一只眼睛。纸鹤没有痛觉,任凭宋康宁攥着,并不挣扎,它身上却依附着宋昀的魂灵。
怎么办?
怎么办!
家主果然不同意宋康宁不嫁病秧子!
宋康宁是他嫡孙女,是他发妻唯一的后代,他怎么能对她狠心至此?
他就没有一丁点慈爱吗?
听着侄女的哭泣,千里之外的惠下县院子里,宋昀无助地锤打着桌子,想象桌子是宋家主的脸,锤得用力。可她这样做,只锤痛了自己的手。
桌子毫发无损。
宋家主的脸更是没有受一点伤。
眼泪从脸上滚落下来,宋昀恨自己无能,没办法帮助侄女。
她恨宋家主,恨他无情,恨他眼瞎,看不到侄女宋康宁对嫁给病秧子的抗拒,恨他指责自己为妻不贤,恨他没有照顾好温柔的家主夫人,导致夫人急病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