皱巴巴的纸鹤静静躺在他手中,未有回应。
附在它身上的魂灵离开了。
此时此刻,宋昀正站在神山娘娘庙的大殿中,面前是高大的彩色娘娘塑像,身边是来来去去的拜神的人。
她跪到蒲团上,虔诚地向娘娘祈祷。
求娘娘阻止宋康宁嫁给钱家的病秧子少爷冲喜!
求娘娘降下天雷,劈死宋家主!
她愿意以宋家女儿的身份献上宋家所有田地,若不够,再以柳家媳妇的身份献上柳家全部田地。
仅凭她自己,连阻止家主嫁出宋康宁冲喜都做不到,能有什么本事从家主这等老油条手中分得钱财?
他不肯分,她分不到,更夺不到。
既然她难以获利,那就大家都别获利了,把田地献给娘娘吧!
不来求娘娘,即便娘娘是神仙,也无法回应她的心愿。
如今她来求娘娘了。
每拜一次娘娘,宋昀便叩一次头,祈祷一次。
娘娘的确是有求必应的神仙,低沉的声音从她头顶上传来:“你想要什么?”
宋昀的祈求早已在心里重复了千百遍。
她仰头望向说话的神像。
周围的人那么多,只有她听到娘娘,只有她看到娘娘的神像显灵。
迟疑少顷,宋昀用嘴说出心愿:“求娘娘阻止我的侄女宋康宁嫁去钱家冲喜!求娘娘降下天雷,劈死舒州宋家的家主!”
把真实的想法说出来,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
宋昀接着说下去:“我是舒州宋家女,我愿向娘娘献上舒州宋家所有的田地,求娘娘把我应得的家产分给我!”
娘娘走下神台,来到宋昀面前,看着她,问她:“你希望我怎么阻止?宋家主未曾冒犯我,我如何降下天雷罚他?”
宋昀愣住了。
娘娘也救不了宋康宁?娘娘也罚不了宋家主?
她跪着不起来,娘娘蹲下来与她平视,说:“宋昀,如果你想要力量,我会给你;如果你渴望宝物,我会也给你;如果你不知道怎么办,我同样可以给你提建议。但我不能替你做决定,不能替你行动,你明白吗?”
娘娘是无所不能的神仙。
但娘娘只提供助力,凡人的苦恼还需凡人自己解决。
龙珍明白这道理,宋昀知道却不明白。
现在宋昀像是明白了,她怔怔地问娘娘:“那我该怎么办?”
娘娘微笑。
她笑得那么温柔,就像记忆中的家主夫人。
宋昀的意识恍惚了一瞬,魂灵已然出窍,降临在皱巴巴的纸鹤上。
书房内,宋家主正捧着纸鹤:“昀娘,康宁嫁去钱家有何不妥?你得给我一个理由,说服我,我才会改变决定。”
纸鹤的左眼被泪水晕染了,只有右眼看得见,它看着宋家主道貌岸然的脸,缓缓飞起来。
如何阻止宋康宁嫁去钱家冲喜?
这件事是宋家主决定的。
他能说服吗?
他能改变吗?
他好像通情达理,实则冷酷无情,让宋康宁哭肿双眼,让远在惠下县的宋昀气得落泪,让宋昀愤然锤桌,让宋昀恨得自己扇了自己一耳光。
虽然那个耳光不痛,虽然那个耳光是宋昀自己扇自己的,没有人逼迫她那样做。
但是,凭什么宋家主可以毫发无损?凭什么宋家主不掉眼泪?凭什么宋家主可以强迫她们接受她们根本不愿意接受的离谱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