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纸鹤在狭小花轿里飞舞,声音尖细,悠然而得意:“我啊,我杀了宋家主,他的血把我染红了,让我的法力变得更强。我先前不能说话,现在能说了,不用跟你比划半天你还看不明白。”
抬轿子的都是人,轿子那么小,纸鹤才说完话,轿子就猛地向前倾倒,却是一个轿夫不小心扭伤脚腕。
他忍痛抬轿,轿子一边前行一边歪扭。
轿子内的新娘子没有出声,另外三个轿夫忍不住了:“你抬不动就赶紧换人来抬!”
不多时,轿夫换了一个。
这个轿夫临时顶替,并不老实干活,故意颠簸轿中新娘子,要新娘子或送嫁的宋家人给他一些打赏,他才肯老实抬轿。
否则,光靠抬轿,他们怎么发达?
可他才颠簸了一下就被旁边的轿夫怒目而视:“不会抬轿就滚开!”
轿子里坐的是什么?
是新娘子!
也是杀害宋家主的东西!
那等凶恶之物,能是寻常人惹得起的吗?
接下来,轿子抬得四平八稳,没有一个轿夫敢使坏。
轿子里没有再传出说话声。
新娘子安安静静,跟新娘子说话的凶物似乎消失不见了。
但红色的纸鹤还留在轿中陪新娘子,它是她的长辈。它看着她,独眼中涌动的情绪仿佛是怜悯。
让她嫁给病秧子的宋家主死了,她依然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依然要嫁给病秧子。
宋康宁将如何破局?
代入她的处境,宋昀能想到的是求娘娘赐予力量毁掉宋家,若娘娘不回应,她将会用宋二爷宋三爷或病秧子的命来换取娘娘注目。
不,也许不必杀他们,她先重伤其中一个,威逼另一个,同样能争到自由和钱。
光讲道理,光说吓唬人的话,无法让宋家主、宋二爷这些人服软。唯有伤害落在他们身上,让他们感到痛,他们才会把她讲的话听入耳。
可笑的是,这样粗浅简单的道理她一直不明白。
直到她忍无可忍,对宋家主动手。
他为了活命,什么要求都答应,什么东西都愿意给。
只要她对他手下留情,只要她留他一命,就连她弄瞎他,挖下他一只眼睛这种仇恨,他都能轻易地原谅。
但他反复无常,宋昀如何敢信任他?或许是信不过他,或许是杀红了眼,宋昀操纵纸鹤挖下他的另一只眼睛,割开他的咽喉。
在残忍血腥的伤害之中,在宋家主的哀嚎中,她品尝到另一种欢愉。
禁忌而放纵,为世俗不容的,源自于痛苦的欢愉,那么迷人。
宋昀好像理解了那个死于斗殴的年轻男人,他为何不肯做安稳的营生,非要当不入流的街头混混,原来掌握他人的生死是这样一种让她上瘾的奇异滋味。
宋家主死掉的晚上,宋昀一觉到天明,睡得极好。
轿子穿过街道,路途缩短,钱家越来越近了。
良久,宋康宁询问杀了宋家主的纸鹤:“你在等待什么?”
纸鹤回道:“等你想明白。”
“想明白什么?”
“一个简单的道理。”
轿子被抬进钱家,宋康宁没忍住,问纸鹤:“为何你不肯带我走?你可以的,不是吗?”
“阿福,我只是一只纸鹤。”纸鹤说,“你的眼泪能让我一只眼睛看不见,你能轻轻松松撕下我的翅膀,怎能奢求我带你走?”
宋康宁闭上眼睛,无法抑制地呜咽出声。
轿子停下来,再过一会儿,宋康宁要跟死而复生的病秧子拜堂成亲。
没有人接待她,她哭了片刻,对迎亲的仆人说:“我饿了,给我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