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青梧跟着他进了后堂。
后堂比前铺宽敞些,摆着桌椅,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掌柜的关上门,转身行礼:“小人老何,见过公子。云姑娘吩咐过,公子这几日会到。”
“何掌柜不必多礼。”谢青梧扶起他,“我初到江州,许多事还要请教。”
“公子请坐。”老何倒了茶,“这一路可还顺利?”
“还算顺利。”谢青梧坐下,“何掌柜在江州多年,对王家了解多少?”
老何脸色凝重起来。
“公子,江州这地方,姓王。”他压低声音,“知府衙门,漕运司,税课司,甚至守城的兵卒,都有王家的人。城里大小商铺,十家有六家挂着王家的牌子。不挂的,要么交保护钱,要么开不下去。”
谢青梧静静听着。
“王家老太爷王崇山,今年六十多了,早年做过盐商,后来攀上京城的关系,生意越做越大。现在王家三个儿子,老大管盐,老二管矿,老三管船。手底下养着几百号人,明的暗的都有。”
老何顿了顿:“公子要找的那位周氏,住在城外周家村。但近半年,村里常有些生面孔转悠,打听京城来的老妇人。小人担心,已经有人盯上她了。”
谢青梧心一沉。
比她想的还快。
“周家村离这儿多远?”
“三十里地,坐车一个时辰。”老何说,“但公子现在去不合适。那些盯梢的人常在村口守着,生人进村,他们立刻就知道。”
“那怎么办?”
“等晚上。”老何说,“小人安排辆车,送公子夜里去。避开大路,走小道,悄悄进村。”
谢青梧想了想,点头:“好,就依何掌柜安排。”
老何又说:“公子今晚先住这儿,后院有间客房,干净。小人去准备车马,亥时出发。”
“有劳了。”
老何退出去安排。谢青梧一个人坐在后堂,慢慢喝着茶。
茶是普通的绿茶,有些涩。
她想起进城时看到的那些“王记”招牌,想起茶楼里那些人压低的声音,想起粮行门口那个管事警惕的眼神。
江州,果然是王家的江州。
但再深的潭,也得趟。
她放下茶杯,走到窗边。窗外是个小院,种着棵老槐树,叶子落光了,枝干虬结着伸向天空。
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
咚,咚,咚。
三更了。
离亥时还有一个时辰。
谢青梧回到桌边,从怀里掏出图舆,又看了一遍周家村的位置。三十里地,夜里走小道,顺利的话,子时前能到。
她合上图舆,吹灭灯。
在黑暗里静静坐着,等时间一点点过去。
窗外有风声,有更声,偶尔还有远处街上的狗吠。
这座城睡着了,但暗处那些眼睛,可能还醒着。
她摸了摸怀里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