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透时,李师傅找到了一个破庙。
庙很小,门窗都破了,里面供着的神像也残缺不全,看不清是哪路神仙。但好歹能遮风挡雨。
他把骡车赶进庙后的破棚里藏好,扶着谢青梧进庙。雨还在下,庙里漏雨,滴滴答答响成一片。
“先坐下,我生火。”李师傅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又去外面捡了些半干的柴。
谢青梧靠着墙坐下,肩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她解开衣襟看了一眼,刀口不深,但划得长,血已经浸透了里衣。
李师傅生起火,庙里暖和了些。他走过来看了看伤口,倒吸口气:“得包扎,不然会化脓。”
“我有药。”谢青梧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是云知意给的那瓶伤药,“麻烦李师傅帮我烧点热水,再找块干净的布。”
李师傅应声去了。谢青梧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黑衣人挥刀砍来的画面,一会儿是箭矢破空的声音,一会儿是两个伙计倒在血泊里的样子。
都死了。
因为她。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愧疚。现在不是愧疚的时候,得先处理伤口,然后想下一步。
李师傅端了热水过来,又撕了自己里衣的一块下摆,用热水烫过。谢青梧接过布,咬着牙清洗伤口。药粉撒上去时,疼得她浑身一颤,额头上冒出冷汗。
但手上动作没停。清洗,上药,包扎,一气呵成。等包扎好,她已经疼得脸色发白,靠在墙上直喘气。
李师傅看得心惊:“小谢,你……你真能忍。”
谢青梧摇摇头,没说话。她从包袱里拿出干粮,分给李师傅一些。两人就着热水啃了几口,谁也没胃口,但都得吃。
吃了东西,身上有了些力气。谢青梧这才开始复盘。
南下这一趟,她拿到了关键证据,送走了乳娘,目的达到了。但代价比她预想的大。
她低估了王家的狠绝和反应速度。原以为王家在江州势大,会先查再动手,没想到他们直接派死士截杀,宁可错杀也不放过。
也高估了自己的准备。虽然考虑了路上可能遇险,带了药粉烟雾丸,但真碰上训练有素的死士,那些小手段作用有限。
今天若不是暗处有人相助,她可能已经死在那个黑衣人刀下了。
是谁在帮她?
陆执的锦衣卫,可能性最大。从黑水渡捕快来得及时,到今天的冷箭,都像是官方力量在暗中清理路径。但陆执为什么帮她?仅仅是公主的嘱托,还是另有打算?
她想起陆执看她的眼神,那种探究的,怀疑的,又带着点兴趣的眼神。
想不明白,但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
另一个教训是,她不该跟染坊的队伍一起走。虽然扮作伙计隐蔽,但连累了无辜的人。两个伙计死了,李师傅也受了伤。
下次,得单独行动。或者找更安全的渠道。
她看向李师傅:“李师傅,明天一早,咱们分头走。”
李师傅一愣:“分头?可你这伤……”
“伤不碍事。”谢青梧说,“那些人明显是冲我来的。您跟我在一起太危险。您赶一辆车继续往津门送货,我走另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