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表叔说要带我去见识一下纯阳的雪。”秦琴双手背后,指尖不自觉的拧在一起,用尽全力挤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来。
洛风闻言轻轻俯首,柔声道:“若是按常人脚程赶路的话约莫要六日的时间,才能从此地赶到纯阳。”他温润的目光落在小姑娘身上片刻,又将视线移至杨宁身上,他语气依旧平和,眉宇间却多了几分不赞同。“从洛阳到华山,约莫五百里地,徒步过去颇为辛苦,与成年男子而言亦是辛苦。这位小妹妹年纪尚幼,恐怕。。。。。。”
未尽之言,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他并未之言反对,但其中关切之意,一览无余。不知怎的,秦琴竟从洛风看向杨宁的目光中,发现了一丝隐晦的警惕。
满头雾水的少女迷茫的在两人间反复徘徊打转。
“我可以的。”秦琴举起手中包裹住的长剑,思索片刻后还是决定替杨宁辩解一二。“我自由跟着家中习武,体力并不差!”
五百里路,倒是比她想象的好点儿,如果他们不急着赶路,走上个十天半个月,对秦琴而言也不算什么难事。正好,路上就当是锻炼身体了。这些日子,少女的剑术日渐精进,但体力上的短板也随着暴露。在天策府时,杨宁和老军医担忧她旧伤复发,并不肯叫她过多训练。
如今徒步前行,怎么不算是一种循序渐进的锻炼呢?
洛风一怔,很快又露出了一个真切的笑容,那笑容让人如沐春风。“真厉害呀!这是你的剑吗?”他哄孩子的口吻,轻柔又富有耐心,将秦琴哄得五迷三道的。
“是呀,这是表叔帮我找来的剑。”被笑容晃得迷迷糊糊的少女献宝似的,掀开了布角,露出了每日精心保养的剑柄供洛风观赏。“我很喜欢这把剑。”
“嗯。”洛风认真地端详片刻后,给予了少女怀中剑极高的肯定,“剑脊端正,吞口严谨,确实是一把好剑。”
听不懂洛风的评价,却不影响得到认可的秦琴心满意足。笑容灿烂的少女刚刚重新将剑裹好抱在怀中,一抬头却见洛风已经干脆利落的向杨宁行了一礼,“抱歉秦兄,是我误会你了。”
秦琴呆滞的看向身侧被她忽视许久的杨宁。
“无事,洛道长也是出于关心。”杨宁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他板板正正地回上一礼。看的少女更是一脸懵逼。
直至三人一同上路,走出一段距离后,秦琴这才后知后觉的恍然大悟。原来洛风刚刚叫住他们,又说了那番关于路途艰辛的话语,竟以为杨宁在拐带儿童!
想清这个误会后,秦琴一时间啼笑皆非。
少女步履轻快的走在两人中间,目光却忍不住偷偷流转。她一会儿偷摸打量一下一身正气、器宇轩昂,身姿挺拔如雪中青松的洛风,一会儿又偷看一下身着灰扑扑破旧披风,头戴宽沿斗笠,见不得真容,还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进气息的杨宁。忽然就明白了洛风方才的担忧,到底从何而来。
杨宁这身打扮,怎么看都像是江湖话本中那些身份成谜、行踪诡异的“可疑人物”。
杨宁虽不太像普通百姓,却也不至于直接打入歹人行列吧?
秦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她穿着一身青色布裙,虽不华贵却整洁体面,这条裙子是老军医翻箱倒柜找出布料后,请镇上的缝衣匠做的,少女对此爱不释手。若非今日离开天策府,她都舍不得穿上这条小裙子,生怕一不小心弄坏了老人的心意。
穿越到此地后,那不争气的系统彻底失灵了,不仅是装着她琴的背包打不开,连那五颜六色、花里胡哨的衣柜也跟着无法使用。秦琴初来乍到时,身上穿的是长歌门的服饰,只是款式比较新,加之在草垛里藏了太久,出来后早已面目全非,因而并未被旁人发现其中问题。
如今的长歌门,到还没那么大的名气。
不然,少女当真不不知该如何解释,如此年幼的长歌门弟子为什么会突兀的出现在草垛之中,还那么狼狈不堪。
若是当真被人认出来,她怕是要给师门蒙羞了。因此,时至今日,秦琴也没对外说过自己是长歌门弟子,更不敢委托除了杨宁外的其他人,帮她寻得顺手的琴。日日就拿着长剑,努力练习。
思绪至此,少女幽幽叹了口气。
秦琴和杨宁自己没有发现,送行的老军医和小李也不曾多想。两人穿成这样一起走在太平年间的洛阳郊外,究竟是何等突兀。
如今还未到安史之乱时期,大唐相对安定,只有极个别地方受到战火侵扰。但这里是繁荣的洛阳城附近,他们又是从天策府的方向走来,秦琴更是身着尚佳,怎么看都是好人家的女儿。怎会与一个遮掩身形、气息凛冽的江湖客走在一起。
更别提,两人还堂而皇之的讨论要徒步远行至纯阳宫。
习惯了乱世中遍地是烽烟与颠沛流离的人们,他们反倒是忘记了,太平盛世下的大唐是什么模样。
警惕与戒备,有时候并非源自于危机,反而源于不同寻常的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