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池边,雷驍听到钟镇野的要求,下意识地先担忧地看向祭坛上的林盼盼此时的林盼盼,双手依旧死死按在石台掌印中,但已经不再颤抖,也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她的模样变得有些可怕,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惨白,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波澜,面目僵硬,看不出任何表情,唯有那双眼睛瞪得极大,直勾勾地盯著前方虚无的空气。
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浓烈的不详与阴森气息,仿佛一具被无数怨念充斥、即將失去自我的空壳。
雷驍心头一紧,问道:“盼盼,你还好吗?”
林盼盼的头颅极其缓慢地、如同木偶般转向他,眼神冷漠得如同万年寒冰,声音也失去了往日的怯懦与温度,变得平板无波:“雷叔,我还能行。”
雷驍看著她这副模样,重重嘆了口气,心知再这样强撑下去,这姑娘的精神恐怕真的会彻底崩溃甚至异化,但他此刻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硬著头皮將钟镇野的计划快速说了一遍。
林盼盼冷漠地听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地回应:“可以,我能安抚它们,引导它们接受超度,但时间要快,以我现在的状態,最多只能维持十分钟的稳定通道,超过这个时间,我的大脑或许会无法承受————直接炸开。”
雷驍听了倒吸一口冷气,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猛地在自己几乎空掉的背包里翻找,终於从最底层摸出了最后一瓶蓝药。
“加上这个呢?”他几乎是咬著牙问,將药剂递到林盼盼眼前。
林盼盼空洞的目光扫过药剂,停顿了半秒,冷漠道:“最多————再多三到五分钟。不能再多了。”
雷重重嘆了口气,拧开药剂瓶盖,小心翼翼地將它放在林盼盼手边触手可及的地方,声音乾涩:“————盼盼,听著,如果————如果感觉真的不行了,一定要喝!千万別硬撑!听到没有?!”
林盼盼没有回应,目光已经重新投向前方的虚无,仿佛彻底沉浸到了与无数怨念的沟通之中。
雷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通过默言砂联繫钟镇野,语气凝重:
j,小钟,超度这事,方法口诀固然重要,但最关键的————其实是心”。”
他组织著语言,努力將自己多年所学表达出来:“怎么说呢————你要把它们————当成你多年的老朋友,好兄弟。你看著他们死去、离开,但你不要悲伤,而是要明白,他们这是远离了生的悲苦,得到了解脱,你现在做的,是怀著祝福的心,送他们最后一程————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剩下的,以你能催动那种程度杀意的精神力强度,肯定够用。”
“就是————一定要始终保持这个送別”的心意,千万千万別念到一半,感觉到对面的怨念衝击或者威胁,就下意识冒出要把人家彻底灭了的念头!那就全完了!知道吗?!”
钟镇野在龟腹中苦笑一声,回应道:“知道了,我儘量。”
他深吸一口那腥臭粘稠的空气,努力摒弃杂念,回忆著雷驍话语中那“送別”的心境。
他看向前方那昏红光芒中的诡异灵堂,以及那被四支鬼香供奉的稻草人,缓缓闭上眼睛,双手尝试结出一个雷驍简单描述过的往生手印。
儘管身处如此诡异险恶的环境,儘管周身杀意本能地躁动不安,他依旧努力让自己的心神沉静下来,想像著无数痛苦灵魂得以解脱的画面。
接著,他开口,依照雷驍传授的一段玄奥复杂的咒文,沉声念诵起来,那声音起初有些生涩,却带著一种奇异的沉稳力量,在这死寂的龟腹空间中缓缓盪开:“太上敕令,魂归自然————尘非尘,土非土,元炁返太虚。”
“眾生执妄,苦海自迷,今朝缘至,枷锁皆去————”
“幽幽魄灵,莫滯形跡,三魂皈道,七魄还真————”
“青山元是道,绿水亦通玄,迷途非远,返本即真————”
“敕汝眾魂,速返先天,敕汝眾魂,速返先天————”
咒文声並不响亮,却仿佛带著某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迴荡在粘稠的空气中。
隨著咒文响起,那一直笔直上升的四支鬼香,其飘散的青烟忽然开始微微扭曲、晃动。
供桌上那个小小的稻草人,身上贴著的暗沉符纸,无风自动,发出极其轻微的“哗啦”声。